在首席執行官伊隆·馬斯克的領導下，特斯拉這家美國最年輕的大型汽車公司市值上已經能夠比肩傳統汽車巨頭通用汽車，但投資者們在質疑他的勝利究竟還能持續多久，同時也困惑于他深入一線參與的管理者模式是否是可持續的。

特斯拉月初宣布，它已經實現了延遲已久的目標，即在一周內生產5000輛Model 3電動轎車。這似乎是伊隆·馬斯克(Elon Musk)激越經營風格的勝利。

這位首席執行官在汽車制造廠停車場的一個帳篷下搭建了一個臨時工廠。他還索性睡在工廠里。

但現在困擾投資者的問題是，馬斯克自稱的管理特斯拉的“納米級管理者”（nano-manager）方式是否是可持續的。在他的領導下，該美國最年輕的大型汽車廠商在市值上已經與通用汽車旗鼓相當。

馬斯克所迸發出的巨大能量，幫助特斯拉成為美國最著名、最有價值的汽車制造商之一，成為來自硅谷的底特律挑戰者。就連它的競爭對手也認為，該公司已經將美國汽車推向了21世紀。

馬斯克在發給員工的電子郵件中告訴他們，達到Model 3的生產目標，使得特斯拉更接近實現其加速清潔能源發展和改變世界的使命——即便他們采取了一些非常規的措施。“無論如何，”他說，“我們達到目標了。”

但同樣的能量也讓馬斯克成為美國最極端的企業領袖之一。他是一位性急而苛刻的行業領袖，他自己創造的東西可能會因此而失色。當特斯拉接近達到生產目標時，馬斯克在Instagram上發布了一張他稱之為“自拍”的照片：超級英雄奇異博士(Doctor Strange)的照片，他運用神秘力量改變了時間和現實。“工程學是魔法。”他在推特上對2200萬粉絲說。

“他完全靠意志力取得了很多的成就，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人之一。”在美國三大車企均當過高管的鮑勃·盧茨(Bob Lutz)評價道，“他也是缺陷最多的人之一。”

盧茨稱，馬斯克是“一個大師級的推銷員”，擁有特斯拉的汽車或股票“幾乎成了一種宗教崇拜”。“但他越來越絕望了，”他指出，“就像許多像這樣的項目一樣，我認為他很快就會耗盡別人的錢。”

馬斯克將Model 3定位為一款面向大眾市場的電動汽車，它將引導公司進入大規模生產和盈利的階段。但最近幾個月，生產的延遲讓位于加利福尼亞弗里蒙特的工廠變成了全體人員日日夜夜處于一片忙亂的“生產地獄”——工廠發生火災，運轉突然中斷，內部發生矛盾……該公司稱這是“特斯拉的歷史上最困難的”時期之一。

評論家和投資機構分析師紛紛質疑特斯拉的勝利能持續多長時間。該公司表示，它在第二季度向客戶交付了大約1.8萬輛Model 3轎車——比華爾街預期的少了1萬輛——積累數年的40多萬份預訂訂單完成了不到7%。

在通過了Model 3的生產大考后，馬斯克再次提高了產能目標，稱到7月底，公司將每周產量將達到6000輛。盡管如此，投資者的厭煩情緒還是讓該公司的股價一周暴跌了近14%。成立15年來，該公司從未實現過年度盈利。

“伊隆之道”

傳統的汽車制造商是高度結構化的、等級森嚴的組織，這種組織結構會在高成本低利潤，買家變幻無常，競爭十分激烈的商業環境中得到強化。它們的工廠往往是非常高效，簡潔，十分適合大批量生產：作為“精益制造”的教條，“豐田之道”(Toyota Way)通常被認為是幫助日本小型汽車公司成為全球大型汽車制造商的秘訣。

在特斯拉，只有工人們所說的“伊隆之道”（Elon Way）。馬斯克既是首席工程師和設計師，又是推銷員、金融家和營銷員，從全球銷售戰略到可伸縮門把手的外觀，他手握一切的權力和決策權。在4月份下令“24/7”生產Model 3的一封內部郵件中，馬斯克要求對“全球范圍內的每一筆費用，無論多么小”都要進行審查，禁止使用縮寫詞，并敦促員工們在“明顯沒有增加價值”的時候就掛掉電話。

特斯拉日夜緊鑼密鼓地生產Model 3，讓其位于弗里蒙特的工廠（原來是豐田和通用汽車的工廠）成為全球最受關注的生產設施之一，觀察者們操控無人機越過圍欄進行航拍，并通過分析照片來估計該公司的日產量。與其他公司更加井井有條的裝配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特斯拉也將不少的生產工作轉移到了臨時搭建的大帳篷里。

布蘭頓·菲利普斯(Branton Phillips)是一名已在特斯拉供職4年的工人，他正在推動工廠成立工會。他說，該戶外帳篷有風扇，但里面還是“比地獄還要熱”。他還擔心對工廠里的員工提出更多的要求會帶來不利的影響，畢竟他們已經開始長達12小時的輪班，有的周末也被要求上班。

菲利普斯說道，“這里的工人們都有一種完全絕望的感覺。你逼迫他們逼得更緊，他們就越容易在工作中犯下危險的錯誤。”

加州的工作場所安全監督部門上周四說，在接到員工投訴后，它已對特斯拉的工廠狀況展開第三次調查。其中一起投訴涉及導致一名工人下巴骨折住院的設備事故。

特斯拉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對我們來說，沒有什么比員工的安全更重要。我們的員工非常努力地工作，以幫助實現我們所有人都深切關注的使命，我們也絕對要保證他們的安全。”該公司沒有讓馬斯克接受采訪。

除了一份除了馬斯克以外只有兩個名字的高層領導名單之外，該公司沒有任何正式的組織結構圖。另一個名字是工程部高級副總裁道格·菲爾德(Doug Field)，他在休假數周以后離職。菲爾德沒有回復記者的置評請求。繼任者尚未公布。

據估計，在過去的一年里，已有30多位高管從特斯拉離職，其中包括銷售、硬件和工程部門的高管。馬斯克上個月宣布，公司還將裁減9%的員工——包括該公司1萬名工廠員工中的一些人——作為“艱難但必要的”重組的一部分。他說，此次重組將會讓公司的管理結構更加“扁平化”。

咨詢公司Gartner的汽車研究主管邁克·拉姆西(Mike Ramsey)表示：“他癡迷于每一個小細節，他從來都不想放手讓自己的經理來管理。你會想知道：怎么可能把這么多東西都加在一起，拼湊起來呢?”

支持者眼中的馬斯克

盡管如此，很多支持者還是認為，馬斯克身上有著罕見的、獨一無二的才華，他那奔放的好奇心和超凡的魅力讓他成為了一個極客英雄，并將這家汽車公司重塑為科幻般的存在。特斯拉汽車并使用加油站，而是在“Supercharger”超級充電站里充電；它們不是在工廠里建造的，而是在一個看似超脫塵俗的“外星人無畏戰艦”里建造的；他們的汽車擁有“Insane”和“Ludicrous”等駕駛模式，這些模式都是根據加速的速度來命名。

馬斯克幫助顛覆了經銷商模式等汽車行業傳統，并通過中控臺屏幕、自動更新軟件和長續航電動馬達重塑了汽車的運作方式。在豐田普銳斯(Prius)等設計讓人乏味的電動汽車的時代，特斯拉桀驁不馴的電動汽車在外觀和感覺上都像是跑車，加速快，線條清晰，還帶有環保主義的光環。正如投資銀行Piper Jaffray分析師亞歷克斯·波特(Alex Potter)去年所寫的，“特斯拉產生了樂觀、自由、反叛和其他許多我們認為其他公司無法復制的情愫。”

馬斯克似乎總是會帶來新的驚喜，從太空旅行公司(SpaceX)到人工智能公司(OpenAI)，再到火焰噴射器和地下超級高鐵公司(The Boring Co.)。但特斯拉仍然是小批量生產，只從一家工廠生產兩款車型Model S和X，它們的售價也只有富人才能負擔得起。

原定于2014年推出的Model 3旨在改變這一現狀：價格較低，外形時尚，會有助于擴大特斯拉的銷路，使其不僅僅是一家小眾的汽車精品制造商。這款轎車的售價大約是新車在美國的平均售價，即大約35000美元。

2016年，在延遲推出數年和預訂訂單大量涌入以后，等待提車的名單依然很長很長：該公司迄今已交付了約2.8萬輛Model 3轎車，而已經支付了1000美元定金的客戶的積壓訂單可能還會持續18個月。特斯拉專注于生產價格更高的高配車型，也使得入門價版的車型一車難求；最便宜的版本現在售價在5萬美元左右。

馬斯克最新的生產里程碑，讓特斯拉處在了美國的一些小型汽車廠相當的產能水平：美國最大的汽車工廠，即豐田在肯塔基州喬治城的工廠，每周生產超過1萬輛汽車。當馬斯克發布推文“7天7000輛車”的時候，福特高管史蒂文·阿姆斯特朗(Steven Armstrong)——馬斯克最近說過福特“看起來像停尸間”——予以反擊，稱他的公司大約4個小時就能生產那么多的汽車。

焦點分散

即使是在更大的問題迫在眉睫的時候，馬斯克還是將注意力轉向了一些小事情上。他在Twitter上嘲弄那些做空特斯拉的投資者和質疑特斯拉的分析師“即將猛然醒悟”。他還與記者、匿名評論者和其他的批評人士發生過爭執，其中一名女性說，他不恰當地使用了她父親創作的一只放屁的獨角獸的藝術品。

在最近的幾封電子郵件中，馬斯克敦促員工對“希望特斯拉滅亡的組織”保持“高度警惕”。他還與一名被特斯拉控訴竊取商業機密的前雇員進行了激烈的交流，稱他為“可怕的人”。那名前雇員馬丁·特里普(Martin Tripp)說，特斯拉對他的指控是“荒謬的”。

馬斯克對細節問題的癡迷執著使得他被股東們盯上了，他們希望用一個作風更可預測的企業領袖來替代他。特斯拉股東CtW投資集團在5月份致投資者的信件中寫道，“過度恭敬順從”的公司董事會，“縱容而非遏制了”馬斯克焦點散亂的作風。

一些股東呼吁馬斯克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更多地擔當公司的“精神導師”，將日常運營交給一位負責確保生產如期進行的汽車專家。正當特斯拉在大規模生產上遭遇困境之時，其他汽車制造商追趕上來了：未來18個月，預計將有6款時尚而優質的長續航電動汽車進入市場。

然而，馬斯克在繼續吸引著熱情的粉絲群——其中包括他自己的員工。在今年5月發給他的一封電子郵件中，一名特斯拉技術人員對馬斯克在進入公司位于內華達州的Gigafactory超級電池制造工廠后，如何“在大約20分鐘內解決了我們80%的問題”贊不絕口。

“一家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公司的領導者和‘工蜂’并肩工作，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該技術人員在電子郵件中寫道，“在那之后，我對這家公司、它的領導層和我們的員工都充滿信心……每個人都在拼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