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中山，三角鎮，華南制造業重地。以一對拳頭“打天下”，曾創下國產游戲機“高光時刻”的小霸王就坐落在這里。5月中旬，小霸王位于上海的游戲機團隊解散的消息傳來，引發外界對公司經營狀況的熱烈討論。但位于中山三角鎮的小霸王總部卻顯得頗為寧靜，表面似乎不受影響。

不過，每日經濟新聞（微信號：nbdnews）記者近日實地探訪發現，曾被寄予整合小霸王旗下主要品牌和資產并啟動上市的小霸王文化產業科技集團辦公地，如今已經人去樓空，曾經“高調”發起的原始股權認購也已陸續進行退款，上市計劃似乎進入停滯狀態。要知道，小霸王曾喊出市值500億元的口號，而游戲機業務則是上市計劃的重要一環。

那個曾留下“中國巴菲特”段永平和“段氏六虎”蹤跡的圣地，那個開創國產游戲機輝煌時代的小霸王，在時代紅利消失、多元化轉型遇阻后，似乎已經英雄遲暮。

曾享譽全國，小霸王傳奇不敗？

小霸王工業園內標語大字牌 每經記者 王帆攝

小霸王游戲機業務“折戟”傳聞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位于三角鎮新華路的小霸王工業園卻是另外一番模樣。

5月17日，正值中午下班時分，工業園甚少有員工進出，顯得十分安靜；下午，盡管正常上班，但車間員工較為稀疏；不少廠房被租給非小霸王體系下的其他公司。

在廠房外墻壁上，能看見藍色的“振興小霸王、加快發展”大字牌。這背后，藏著小霸王的“不甘心”。

小霸王誕生于1987年，前身是中山日華電子廠。上世紀90年代初，小霸王推出了一款帶計算機鍵盤和卡帶的“學習機”，連接電視為顯示屏，可操作多款主機游戲。在電子娛樂開始流行，任天堂FC等游戲機昂貴而購買渠道少的年代，小霸王借助價格優勢，以學習機之名走上了游戲機的道路，進而走出中山，享譽全國。

小霸王的業務一度如日中天，占據了國內游戲機市場的大半壁江山。“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出了學習機”的《拍手歌》在當時家喻戶曉。成龍給小霸王代言的廣告里，“望子成龍小霸王”的廣告詞也讓人印象深刻。

然而，隨著締造這一傳奇的段永平攜六個門徒出走，又遇上長達十多年的游戲機禁令，小霸王走向下坡。

為求自保，公司開始架構改革和多元化轉型，拆分為若干子公司，隨后還逐步撤出在子公司中的股權，僅保留對商標等知識產權的管理。據每日經濟新聞（微信號：nbdnews）記者不完全統計，獲得小霸王官方認可并冠名“小霸王”品牌的公司多達14個，不同公司的股權架構基本失去了關聯性，業務范圍也有所區別。

如網絡科技公司主營學生電腦、平板電腦、電子書等；生活電器公司主營抽油煙機、燃氣灶、消毒碗柜、電熱水器等；衛廚電器公司主營電磁爐、電壓力鍋、電飯鍋、電熱水壺等；數碼公司主營手機、穿戴產品、移動電源等。

17日，記者來到位于三角鎮的另外一個小霸王廠房——小霸王生活電器有限公司，當被問及與新華路小霸王工業園的關系時，保安甩甩手稱，“我們不是同一個老板”。

小霸王生活電器有限公司 每經記者 王帆 攝

當記者以求職者身份與一位小霸王老員工閑談時，其告訴記者，“小霸王現在有些東西不是自己做的，給承包了。比如你給我八十萬（品牌費），我這個牌子就給你做了。（小霸王）不參與（業務）管理，只是一個品牌的管理商”。

小霸王儼然已成為品牌“包租公”，但對產品質量卻控制有限，這又使得小霸王的品牌形象遭遇惡化、市場競爭力逐步下滑。

2012年，小霸王數碼公司宣布進軍手機業務，卻一直沒有獲得工信部的手機入網許可，反而在發布會上選擇其他品牌手機冒名頂替，出售后質量又陸續出現問題；2014年，小霸王品牌旗下公司推了一款SUBOR S1平板，被質疑“貼牌”小米平板。此外，小霸王自主研發的主機游戲和體感游戲機在市場上并沒有激起什么水花。

在小霸王“沒落”之際，另一邊，脫身于小霸王的段永平及其弟子，已成功創辦步步高、OPPO、vivo等知名品牌，叱咤國內消費電子行業。

眼看這一切，小霸王似乎在“蟄伏”，等待一個機會。

欲重當霸主，打造500億市值？

機會來了。

2016年8月21日，中山某五星酒店。參會者統一身著紅色文化衫，知名書法家題字“揚帆起航，再鑄輝煌”，3000萬元原始股份現場發放。這是小霸王上市啟動大會現場。

經歷過輝煌時驕傲、黯淡時失落的小霸王，這次上市計劃有著非凡的意義：能否重振雄風，就看這一次了。

會上，小霸王方面喊出了“打造未來市值超500億的游戲產業新霸主”的口號。

這個市值目標，比如今A股游戲龍頭股完美世界（002624，SZ）、三七互娛（002555，SZ）、世紀華通（002602，SZ）都要高出不少，小霸王預期不低。

為了籌劃上市，小霸王在此前半年密集釋放利好信息。

2016年3月，小霸王宣布簽約美國芯片公司AMD，共同投資4億多元定制VR主機芯片，彼時小霸王宣稱成為全球繼微軟、索尼、任天堂之后第四家也是中國第一家擁有高端主機芯片的公司；兩個月后，小霸王成立上海研發中心，宣稱獲得60位游戲、軟件、VR技術領域的精英加盟；同年7月，港股上市公司益華控股（02213，HK）注資小霸王。

似乎有了底氣，當時小霸王副總裁戚海生在上市啟動大會現場向代理商畫了一個“大餅”：“訂貨100萬，就返送10萬原始股，3年上市后保守估計升值6-8倍，就是60-80萬，算下來基本上就是您訂多少貨，我們送多少錢了。”

此外，小霸王專門成立了小霸王文化產業科技集團（后改為小霸王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統稱小霸王文化產業）作為上市主體，擬重新整合小霸王旗下的所有品牌和有關資產，主攻VR以及游戲機板塊。

2018年4月，小霸王高調宣布重新回歸游戲機市場的消息，便是以擬上市主體小霸王文化產業的名義發布的。在該聲明中，小霸王文化產業表示，其基于“與時俱進”的發展理念，決心正式重新回歸游戲機市場，大力開發更加重視玩家體驗的游戲主機與游戲平臺。

小霸王確實也“如約”展示了自己游戲主機開發成果，于2018年推出“Z+新游戲電腦”，宣稱配備了AMD定制芯片、8GB內存和128GB SSD+1TB機械鍵盤，仁寶電腦作為其產品的生產供應商。但這款游戲電腦的發售日期一拖再拖，至今仍沒有量產上市。

據當時小霸王的公開信息，小霸王文化產業旗下將擁有4家全資子公司：中山市小霸王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中山市小霸王智能家電有限公司、中山市小霸王虛擬技術應用發展有限公司和中山市小霸王領先科技有限公司。

其中，中山市小霸王領先科技有限公司，便是本次被曝解散的小霸王上海游戲機團隊的母公司。“上海公司和文化產業是一樣的，文化產業算是一個集團，下面幾個子公司，包括領先科技，上海公司是領先科技的分公司。”一位小霸王員工向每日經濟新聞（微信號：nbdnews）記者說道。

那么，上海團隊的解散，是否是集團層面自上而下傳導的危機所致？

已人去樓空，上市計劃停滯？

中山軟件園內，小霸王文化產業科技集團曾經的辦公地址 每經記者 王帆 攝

“上海的小霸王游戲機解散都登報了，但我們中山（文化產業）這邊實際上比他們還先解散，就在年前，一兩百人現在剩下沒幾個人。”上述那位老員工說，“上市項目現在已經暫停了”。

據該員工透露，小霸王為游戲機定制的芯片已經制造出來，但很多軟件跟不上。“要是只有一兩個游戲，誰跟你玩呢？要有很多游戲，幾十個游戲，或者是上百個游戲（才能做起來）。”他表示，“（游戲研發）這一塊要花好多錢，現在文化產業解散、上市暫停應該是資金的問題”。

為求證上述說法，記者來到小霸王文化產業的兩處辦公地址。

首先是位于小霸王工業園對面的中山軟件園，小霸王文化產業科技集團曾租用這里第二層的整層樓作為辦公室。記者在現場看到，目前二層已有其他新公司入駐，剩余三個單元全部搬空，僅余一些損壞的桌椅和垃圾，部分天花板已經脫落，露出赤裸裸的鋼架。記者只能從玻璃上的貼紙、墻上的廣告板捕捉小霸王文化產業曾經的痕跡。

從遺留痕跡可以看出，小霸王文化產業科技集團曾在這里開設“小霸王商學院”課程，以及2017年的小霸王30周年慶典籌備會。經記者與軟件園物業公司確認，小霸王文化產業科技集團于去年搬走。

隨后，記者來到小霸王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位于中山市石岐區怡華商業大廈的注冊地址，小霸王文化產業曾經租用的單元大門緊閉，門牌上有小霸王的標志，走廊貼有小霸王“Z+新游戲電腦”的廣告，配以“全球首創，王者歸來小霸王”的文字。

該寫字樓物業公司人員告訴記者：“（小霸王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他們已經不做了，已經撤走有半年了，但他們以前做的廣告我們還沒有撤。”

中山市石岐區怡華商業大廈，小霸王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辦公室走廊的廣告牌 每經記者 王帆攝

兩個辦公地址均人去樓空，小霸王文化產業的上市計劃以及游戲機業務是否面臨障礙？

可以確認的是，此前小霸王上市啟動大會時承諾的“訂貨送等額股權”猶在耳邊，但小霸王已經開始向認購原始股權的代理商退還相關款項。上述小霸王員工告訴記者：“他們在投錢，還給代理商。”而另外一位曾經負責代理商聯絡的小霸王前員工也向記者確認：“很早就開始陸陸續續在退了。按照合同來，提交資料，該退就退。”

小霸王董事長方鴻祺回應每日經濟新聞（微信號：nbdnews）記者稱：“游戲機這塊，集團肯定要繼續干，都投入2個多億了，上市計劃還在正常推進；上海游戲團隊解散是應中山市政府要求搬回中山市繼續研發。”但對于在主體公司搬空、人員遣散的情況下如何推進上市，方鴻祺并未給予正面回應。

方鴻祺表示，對于后續的規劃，現在兩條腿走路：一是用AMD主板及微軟授權的平臺，先上家庭娛樂中心產品，有卡拉OK、游戲、老人項目、幼兒啟蒙及k12同步教育，用小霸王全國網絡一起推廣；二是繼續研發游戲平臺和開發工具，和全球知名的軟件開發公司合作，推出一兩款爆款游戲。

“請相信，假以時日，小霸王一定會成功的。”方鴻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