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懷璧其罪”。

美國對華為的制裁連環出招，不斷地從表面走向深入。據報道，美國正考慮修改“外國直接產品規則”， 規定使用美國芯片制造設備的外國企業需要獲得美國許可證后方可向華為供應芯片，以限制臺積電為華為代工芯片。這一切會成真嗎？臺積電會如何抉擇？華為又將如何選擇代工“備胎”？

美一箭雙雕？

對于這招或直指華為的新規，其實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美方或玩的是一箭雙雕的戲碼。

畢竟這是得先進工藝得天下的時代。

“對廠商而言，有沒有先進工藝的差別可以以AMD為例，雖然去年AMD 營收只有48億美元，Intel 則有七百多億美元，但兩者產品效能和利潤相比差多少？2015年AMD 股價不到兩美元，去年卻躍升到六十美元。沒有先進制程，相對設計能力會往回走，落后設計放先進制程，產品也能提升效能、降低成本，但先進設計是無法用較落后的制程的，何況業界評估IC 還會有最佳成本制程。”一位臺灣資深人士對此表示。

顯然，這招如若實施確實是狠招。這位資深人士直言，美國一直用強權的心態在看待這一個世界，其不允許其它國家的技術比美國先進，所以此舉相信同樣有制裁和抑制臺積電的意思。

“美國其實還是想拖慢華為的進度，扼殺已經不可能了，只好盡可能地拖慢，然后加大投入下一代科技，除此之外，別無它法……”上海執云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程金龍這樣認為，“總之美國不會允許有別國和他一起沖向下一代的科技革命，不論下一代科技革命是AI還是量子霸權等。”

臺積電的苦楚？

要知道，三大美國半導體設備制造商應用材料、泛林集團和KLA控制著全球約40%的市場，全球代工生產線使用的大部分設備都采用美國技術，臺積電也概莫能外。

經過多年的征戰，臺積電已成長為代工巨頭，而中國是臺積電的重要市場，占其營收兩成，而華為已是臺積電的第二大客戶，在臺積電的營收占比已經超過16%，僅次于蘋果的20%。而且，華為是臺積電先進工藝的“志同道合”者，沒有華為的力挺，臺積電先進工藝推進或將放緩也未可知。

顯然，如果對華為的銷售受到限制，臺積電的營收和增長勢頭將受到嚴重遏制。作為代工巨頭，臺積電的崛起之路就是以大規模量產來分散成本，并將資源投入到下一代研發中。如果臺積電失去一個如此重要的客戶，也意味著很可能會失去與競爭對手的競爭優勢。

這顯然是臺積電不愿也不能承受的。

近日有臺灣媒體傳出消息，臺積電已遭華為海思砍單5nm制程投片量，此外還下調了臺積電的7nm訂單。不過臺積電的相關5nm產能缺口很快就被蘋果全部拿下，而7nm層面英偉達、AMD等大客戶同步擴增了投片量，只是不知這種臨時“補缺”能持續多久？

在美國建廠？

當臺積電被無奈攪進美國扼殺華為的“漩渦”，有時也不得不“迂回”救場。

前不久臺媒報道稱，臺積電正在考慮在美國設立最先進制程晶圓廠，用于生產2nm制程工藝產品。有分析稱，臺積電感受到了來自美國的壓力。2nm廠的投資不會低于200億美元，如此大手筆的投資，出自政治綁架而非市場選擇，顯然讓臺積電芒刺在背。

但臺積電表示，赴美設廠還在評估中，并無新進展，也沒有具體計劃。

程金龍則斷言臺積電在美國建廠是太遙遠的事情。他進一步解釋說，為何說是建2nm廠，2nm最快也是兩年后的事了，不可能一下子跨越到2nm。臺積電的算盤是今年量產5nm，最晚后年量產3nm，而2nm其實還只在規劃中。

因而，最終只會不了了之，這是程金龍的判斷。

而被華為禁售風波“裹挾”著的臺積電，面對咄咄逼人之勢，也不得不做“備胎”計劃。有消息稱，臺積電或在未來幾年，想方設法研發投資一條100%非美半導體設備而不受制于美國的晶圓廠。但悖論在于若離開美國設備，想要完成更先進制程的晶圓廠尚還困難。無論如何，這對處于快速上升期的國內設備廠商而言機遇難得。

中芯國際接盤？

當然，面對極限施壓要有備無患，也需要Plan B方案，三星不太可能，而國內代工老大中芯國際能順勢“接盤”嗎？

中芯國際這兩年發展迅猛，在先進工藝層面不斷推進。最近中芯國際宣布已經研發成功一款新的產品工藝，被稱為N+1工藝，據稱整體指標已可和臺積電的7nm工藝相媲美。據了解，中芯國際將在今年第四季度大規模量產這種N+1技術。而華為正加強與中芯國際的合作，這種新技術的成功應用對華為擺脫美方可能針對臺積電的限制也將提供有力的支持。

一個有力的佐證是，前兩天榮耀發布了榮耀Play 4T系列手機，其中Play 4T使用的是麒麟710A處理器，據說使用了中芯國際的14nm工藝，這次可謂是純正的“中國芯”了。

這與臺灣媒體提及的華為砍單事件聯系起來頗具深意。有分析稱華為砍掉一部分訂單主要是因疫情的影響太大，導致市場對智能手機的需求大減，但或許仍是面對國際形勢不確定性的未雨綢繆之舉，以確保供應鏈安全。需要指出的是，華為砍掉的主要是手機處理器訂單，而其委托臺積電代工的基站等先進制程芯片訂單不但沒有減少，還有所增加。

盡管華為策略有所調整，但供應鏈的挑戰依然巨大。正如一位曾在國內代工廠任高管多年的資深人士所言，美國這一規則還不明確，但如果有了細則大概率是要求所有Fab廠都遵守，中芯國際也不能排除在外。而國內設備產業生態尚不完善，難以解決這一問題。

但如美方這招的受益者竟然是中芯國際，這恐也不是美國所愿的。“如果壓制臺積電，反而讓中芯國際快速發展，是美國斷然不可能選擇的腦殘選項。臺積電也會利用中芯國際工藝的快速發展，來警告美國：這個事情不是我能夠左右的。而臺積電扛過今年，事情也將會大不一樣。一方面，中芯國際的技術會繼續突破，另一方面，臺積電5nm工藝中所用美國技術的百分比將會繼續快速下降。最終，美國將徹底無法從商業角度限制臺積電，只能采用政治手段。而到了政治手段，大家反而又不會輕易出手。”程金龍的見解深刻。

而業界知名專家莫大康則對集微網記者表示，中國要從最壞處去想，做好準備，但也不用過分擔心，這反而會加速中國半導體業加倍努力。中國半導體的軟肋在于EDA、設備與材料及操作系統，如果美方打壓升級，從這三個方面下手不是沒有可能，未來趨勢變壞的可能性會變大，只有沉著應戰，著力提高自身的競爭實力才是應對之策。

盡管美國對華為的打壓是步步緊逼，但華為的“反作用力”卻更加強勁。2019年華為營收8588億，同比增長19.1%；凈利潤627億，同比增長5.6%，讓美方更加“心驚”。而美國“批量化”的舉措不僅將進一步激發中國打造自主可控供應鏈的決心和部署力度，亦將讓美國芯片企業“很受傷”。波士頓咨詢公司曾發布報告指出，若美國停止向中國出口芯片和相關制造設備，同時中國亦禁止進口美國的電子產品和軟件，將使美國芯片公司的年銷售額損失約830億美元，即約5765.6億元，占2018年美國公司總銷售額的三分之一以上。

或許，任何大國經濟版圖的本質就是血與火，只有歷盡艱辛澆灌出實力之花，才能在這個殘酷的季節中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