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G20峰會甫一結束，日本政府就于近日宣布，將加大力度限制向韓國出口3種核心尖端材料，包括被用于電視和智能手機顯示器制造的聚酰亞胺、半導體核心材料光刻膠和高純度氟化氫，并于4日開始正式限制有關產品對韓出口。

日本政府來勢洶洶，但從日本政府表態、與韓國政府互動以及政策走向看，日本對韓限制出口并不是為了在經濟上激化日韓矛盾，而可能是為了從政治上推動日韓關系走出困境。

日本打出一個“回旋鏢”

在7月1日宣布限制向韓國出口三種核心材料之后，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2日表示，“日本政府采取的措施不能違反世貿組織的規定”。之所以如此，幾天前日本剛剛在大阪“第一次承辦高規格全球峰會”，安倍晉三也在峰會閉幕時強調“致力于維護與發展自由、公平、無歧視的貿易體系”；此外，日本政府針對本次限制措施表示，“這并非對抗措施”。從中可以發現，日本的對韓政策目前并沒有、也在避免脫離日本強調經貿合作、維護自由貿易體系的“大局”。

與此同時，日本在經貿政策上的這一“險招”也使日本承受著經濟上的壓力。2019年的日本經濟形勢并不樂觀。日本政府在3月份月度經濟報告中，3年來首次下調了對經濟總體形勢的評估。盡管日本一季度實際GDP年化季環比初值2.1%，遠高于預期的-0.2%，但“日本一季度經濟增長的最大動力來源于進口下降速度超過出口”（出口環比下降2.4%，進口環比下降4.6%），即“四個季度以來首次轉正的凈出口額拉動了經濟增長”。在這種情況下，日本主動限制對第三大貿易伙伴韓國的出口，有可能如日本媒體批評的那樣，這一對抗措施“將成為回旋鏢，給日本企業帶來損失”。

下手狠但也留有余地

面對日本國內以及韓國政府的批評，日本政府“一意孤行”，經濟產業相世耕弘成3日強調稱：“完全沒有撤銷的想法。”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日本想以此刺激韓國正視日韓關系，轉移日韓兩國現有矛盾，進而穩定乃至發展雙邊關系。

首先，從戰略利益出發，日本有穩定兩國關系的需要。不管安倍晉三本人對韓國的喜好如何，面對美國“退群”的壓力、日俄領土問題“毫無進展”，以及日朝綁架人質問題難以解決等等，不使日韓關系惡化更符合日本的利益。正如在日韓關系嚴重惡化的2013年，安倍晉三仍突出其夫人安倍昭惠“韓流”的身份，以凸顯自身對韓國作用的重視。尤其是在作為“戰后外交總清算”兩大核心目標之一的解決日朝綁架人質問題上，相比于特朗普多次“口惠而實不至”地表態支持問題解決，韓國在6月30日成功推動朝美領導人第三次會晤，為日美等國與朝鮮重啟對話創造了契機。在此情況下，如何穩住日韓關系，借韓國之力推動舉行日朝首腦會談，是日本的重要考量。

其次，日韓難以解決歷史問題，但可以通過創造新矛盾，轉移對原有問題的關注。本次日韓危機的導火索是關于強征勞工案和《日韓請求權協定》的爭論。

2018年10月，韓國最高法院對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強征勞工案作出終審判決，裁定新日本制鐵向4名原告每人支付賠償金1億韓元（約合人民幣60萬元）。在日本拒絕執行的情況下，韓國扣押了新日本制鐵公司和那智不二越公司的在韓股份。賠款金額雖不大，但這反映了韓國現政府認為日本并沒有就殖民統治時期的罪行進行反省，并要求日本道歉的態度。而日本方面則堅持認為，按照1965年《日韓請求權協定》，兩國及國民之間的賠償請求權已徹底解決，拒絕支付賠償金。這背后自然是日本拒絕為其二戰中所犯罪行道歉的態度。

在民族主義壓力下，日韓兩國政府都難以妥協，使得歷史問題的解決與兩國關系陷入困境。2018年末以來，雖然日韓兩國通過政府高層互訪，進行了多次謀求關系轉圜的努力，但多是曇花一現，很快又再次回到相互指責的困境。

這種情況下，雖然韓國政府多次表示愿在G20會議期間與日本舉行首腦會談，但日本并不認為與在歷史問題上姿態強硬的文在寅政府對話能對兩國關系實質改善有什么幫助。與之相對，日本可能認為有必要創造日韓關系中的新熱點，以讓歷史問題降溫，進而讓兩國民眾、政府更多認識到日韓經貿關系的重要性，以此為突破口來推動日韓關系再發展。

最后，拿半導體產業開刀，可讓韓國重視日本態度。日本的對韓政策反映出日本對韓國不重視自身訴求的不滿。

據韓國媒體報道，2018年11月，韓國外交部和產業通商資源部高層相關人士就已接到警告電話，即“韓國最高法院做出日本企業要對強制征用勞工的受害者進行賠償的判決后，日本政府或對韓國政府進行經濟報復”。然而，兩個部門只是回答道“知道了”。關于日本發出的警告，日本早稻田大學深川由起子教授表示，“韓國政府沒有反應”，“韓國政府貌似打算等日本政府自己慢慢消停下來或等事態嚴重時再進行應對”。

在韓國的冷淡態度下，為了讓韓國認識到日本政府態度的重要性，避免兩國關系長期陷于歷史問題，日本政府需要一個“痛點”來刺激韓國，而半導體產業正是一個好的選擇。這是因為，其一，半導體產業是韓國當之無愧的出口支柱產業。2019年第一季度，韓國半導體出口額為231.99億美元，即使同比減少了21.3%，但仍占總出口額的17.5%，排名第一，并約為排名第二位的機械（9.7%）的近兩倍。

其二，日本可以對韓國半導體產業發揮影響力。據國際半導體產業協會（SEMI）推斷，韓國的半導體原材料國產率并不高，為50.3%，尤其是日本限制出口的高純度氟化氫和聚酰亞胺，在韓企1至5月對這兩種材料的進口中，日本產的比例分別為43.9%和93.7%。

其三，日本的制裁并不“致命”。據韓國媒體報道，若因日本出口管制導致3種材料無法進口，韓國半導體巨頭的庫存只能“維持三四個月”。事實上，日本雖然將韓國剔除在出口優待名單以外，要求日本供應商今后每次對韓出口都必須向政府申請，但審查時間通常為90天（三個月）左右。可以說，只要兩國關系重回“信賴關系”，雙方企業愿意進行貿易，韓國企業并不一定要面臨因缺少進口而停工的最壞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