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積電，這家臺灣芯片代工廠，近期在國內突然火了起來。

由于和華為一同處于國際關系的漩渦中，過去2個月，臺積電經(jīng)歷了“承諾不去美國建廠”、“宣布要去美國建廠”、“接下華為緊急訂單”、“被傳斷供華為”、“否認斷供華為”、“表示不想失去華為”、“承諾將遵守美國對華為出口禁令”的多極反轉。劇情詭譎直逼懸疑大片。

截至目前，#臺積電回應停止華為訂單#的話題已經(jīng)在新浪微博上獲得了8051萬次閱讀，#臺積電挪部分訂單給華為#的話題獲得了1億次閱讀，1.4萬討論。

如此高的關注度對于一家To B企業(yè)來說并不多見。作為全球最大的半導體代工企業(yè)，臺積電在與媒體溝通時一直保持著傳統(tǒng)的郵件往來，在簡體中文網(wǎng)絡上甚至沒有微博和微信公眾號。

對臺積電的關心圍繞它與華為、與美國的關系展開。如今的情勢對于一直強調要做“大家的代工廠”的臺積電來說，實在是騎虎難下。

或者，用常駐臺灣的技術分析師本·湯普森的話來說，就是“臺積電想呆在中間，想當瑞士。但這種做法已經(jīng)到了不可持續(xù)的時候了。”

不能再當瑞士的臺積電

“成為大家的代工廠”，如臺積電創(chuàng)始人張忠謀所說，是臺積電策略核心。這句話也是公司被問及敏感議題時的萬能回應。但如今，它似乎成為了被用來反諷臺積電的刺。

關于赴美建廠的原因，臺積電公關部主管高孟華（Nina Kao）的說法是：“這對臺積電來說真的是一個商業(yè)決策，與政治無關。我們選擇亞利桑那州是因為當?shù)嘏c半導體產(chǎn)業(yè)有關聯(lián)性，他們確實提供了比較多的投資選項，供應鏈已經(jīng)就緒，這讓我們有更多投資機會。”

這恐怕并不是真話。

2019年11月，臺積電董事長、聯(lián)席CEO劉德音回應美國建廠的傳聞說，“由于成本限制，把臺積電工廠轉移到美國不可行。”他提出在美國建廠取決于三個條件：符合經(jīng)濟效應、成本有優(yōu)勢、人員及供應鏈要完備，且“5nm、3nm等先進工藝都會留在臺灣本地。”

即便是半年后情況有所不同，也不可能在“3天內”解決美國建廠的成本和供應鏈問題。

今年5月12日，臺積電還表示“沒有赴美建廠計劃”。但僅僅3天后，臺積電就宣布，將斥資120億美元，在美國亞利桑那州建立一座芯片工廠，采用5納米技術生產(chǎn)，月產(chǎn)能2萬片，直接提供超過1600個高科技技術崗位。

5月15日，在關于華為的白宮新聞背景簡報會上，資深官員提到了臺積電將來美國設廠的消息。華為與臺積電這兩家華人企業(yè)，在同一天分別收到了美國政府的歡迎和禁令。

美臺商業(yè)協(xié)會會長韓儒伯毫不避諱地承認了日期巧合的意義：“是的，兩者是相關聯(lián)的。同一天發(fā)布聲明或許是巧合，但背后推動的力量卻無庸置疑是相關聯(lián)的。”

臺積電赴美建廠顯然是軟硬兼施的結果。所謂硬，是因為臺積電的主要客戶和技術支持均來自美國，從客戶在銷售額中所占的比例來看，美國為60％，中國為20％。所謂軟，是因為臺積電似乎可以通過赴美建廠，贏得向華為賣芯片的機會。

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人知道臺積電向美國政府爭取來了什么條件。相比當年，同為臺企的富士康去美國建廠，威斯康星州是提前出臺了一份《富士康法案》，拿出了真金白銀的獎金、稅收優(yōu)惠，還開了環(huán)保政策后門，才換來富士康總裁郭臺銘的建廠承諾的。

《EE Times》引用美國券商Wedbush Securities資深副總裁Matt Bryson 的話表示，如果此舉（建廠）有助于臺積電與美方協(xié)商有利條件，諸如“收回限制美國半導體設備業(yè)者出口以制衡華為的策略”，不僅對臺積電有利，也可惠及美國當?shù)氐陌雽w設備業(yè)者，因為后者并不希望被排除在中國（華為）半導體供應鏈之外。

“如果臺積電只是交換到了維持供應美國軍方半導體的生意，或是美方對于臺積電現(xiàn)有美國子公司以及新廠的補助，就不算是什么好的條件交換。”Matt Bryson 說。

不想失去華為的臺積電

去年，作為公司的第二大客戶，華為為臺積電貢獻了1528.76億元新臺幣（約合人民幣364億元）的營收，年增逾八成，占總營收比重增加6個百分點至14%。臺積電當然不想失去這個客戶。

今年5月下旬，臺積電加大了對美國政府的游說力度。它雇傭了前美國商會執(zhí)行官尼古拉斯·蒙泰拉（Nicholas Montella）擔任政府關系總監(jiān)。據(jù)彭博社報道，蒙泰拉將游說華盛頓，以幫助臺積電避免中美關系惡化對其業(yè)務的影響。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賽跑。

去年，因為預判了美國的芯片斷供危機，華為提前采購了最多夠用1.5至2年的美國半導體廠商的尖端產(chǎn)品庫存，其中包含美國廠商賽靈思和英特爾的尖端產(chǎn)品。

據(jù)華為的年度報告，截至2019年底，公司已經(jīng)儲備了價值235億美元的成品、零部件和原材料，與上年同期相比增長了近75%。但這只能解一時之渴。功能更強的升級款芯片已在生產(chǎn)之中，而華為采購的庫存卻沒辦法獲得升級。

利用管制生效前的120天緩沖期，華為又緊急對臺積電追加了7億美元訂單，產(chǎn)品涵蓋5納米及7納米制程。其中，5納米主要是手機芯片，7納米強化版則是5G 基站芯片。

但是目前看來還沒有任何好消息。6月9日的股東大會上，劉德音說，希望不要失去華為海思訂單，但同時他安撫股東，“假如真的失去了，相信臺積電在很短的時間內可補上該空缺。”

包括蘋果、高通、聯(lián)發(fā)科、超微等在內的美國公司已向臺積電大幅追加第四季度的7nm 訂單，似是有望堵上華為空出來的缺口。

到目前為止，臺積電也不打算改變2020財年的設備投資和營收目標，即營業(yè)收入同比增長2成，設備投資達150-160億美元，意味著該公司有信心通過美國市場來彌補華為需求的缺失。

而華為還在尋找下一個臺積電。今年4月份，日媒報道華為將與意法半導體合作共同設計芯片，后者來自歐洲，是全球第五大半導體廠商，或許可以使海思避開美國的限制使用上述芯片設計軟件。

而華為的國產(chǎn)供應商中芯國際在制程工藝方面還遠遠達不到需求。目前中芯國際14nm 產(chǎn)品少量出貨，12nm 處于客戶導入階段，7nm 處于客戶產(chǎn)品認證期。雖然中芯國際的14nm 芯片已經(jīng)用在了華為榮耀的千元廉價機 Play 4T 上，但總的來說，國產(chǎn)芯片要救助華為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