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于智駕最前沿微信公眾號]自動駕駛與具身智能經常被同提并論,甚至有人將自動駕駛視為具身智能在交通場景下的一個子集。從物理形式上看,自動駕駛車輛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帶輪子的身體”,其核心任務是讓這個身體在復雜的道路環境中安全移動。
然而,當我們深入探討兩者的感知系統設計時,會發現它們存在顯著差異。自動駕駛追求的是一種極高標準的安全確定性,它要求系統在高速移動中對環境做出毫無差池的判斷;而具身智能則更強調適應性交互,它關注智能體如何通過觸碰、操作與物理世界進行深度對話。那兩者感知系統的設計優先級有何差異?

遠距精準探測與近場物理交互的差異
自動駕駛的感知系統其實是一套為了規避風險而設計的探測網絡。由于車輛會以較高的速度在公路上行駛,它對感知的首要要求是“看得遠、看得準、看得穩”。在高速行駛的狀態下,留給系統決策的時間一般只有幾百毫秒,這意味著感知系統必須具備極高的確定性。
為了實現這一點,自動駕駛車輛會搭載包括激光雷達、毫米波雷達和多路攝像頭等昂貴的傳感器陣列,通過這些設備的融合來構建一個冗余的、全方位的世界模型。這種設計的目標是將環境中的每一個動態物體都簡化為帶有速度矢量和概率屬性的物體。
在這種邏輯下,感知是為避障服務的,系統并不需要了解路面磚塊的紋理或者路邊消火栓的材質,它只需要確定前方是否存在障礙物,以及這個障礙物在未來的幾秒鐘內是否會出現在本車的行駛路徑上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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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確定性的要求在感知范圍上表現得尤為明顯。自動駕駛系統必須在數百米外就識別出潛在的威脅,因為車輛的制動距離隨著車速增加而呈指數級增長。這意味著感知的精度必須在遠距離保持穩定。
與之對應的是,自動駕駛的感知對象是“非接觸性”的。自動駕駛車輛不應與環境中的任何障礙物發生物理接觸。這種“回避型”的技術要求,使得其系統的優先級被設定在對外部物體軌跡的精確預測以及對自身在全球坐標系中位置的絕對定位上。
系統會耗費大量的算力去計算他車的意圖,去區分路邊的是一根電線桿還是一個靜止的行人,這一切都是為了在不發生物理交互的前提下,尋找一條確定安全的路徑。
具身智能的感知邏輯則更偏向于“任務導向”和“近場精細化”。一個具備具身智能的機器人,其核心任務不是單純的移動,而是與環境中的物體發生物理接觸。
此時,若使用自動駕駛的感知邏輯就顯得力不從心了。當機器人想要抓起一個玻璃杯或擰開一個門把手時,它需要的感知信息不僅是物體的位置,更重要的是物體的“示能性”,即這個物體能夠被如何操作。
具身智能系統的感知優先級在于理解物體的材質、重心、摩擦力以及在受到外力后的形變情況。因此,具身智能更依賴于視覺與觸覺、力覺的深度融合。
視覺負責提供大致的引導,而觸覺和力覺則負責在接觸的瞬間提供關鍵的反饋,這種閉環感知能力讓智能體能夠根據物理世界的即時反饋來動態調整自己的動作,從而表現出極強的環境適應性。
感知重點的不同導致了兩者技術路徑出現區分。自動駕駛在感知層面極力避免與環境發生互動,安全確定性意味著系統要對環境中的不確定因素進行強力壓制,通過海量的場景數據訓練,讓系統在面對暴雨、逆光或突發交通狀況時依然能給出確定的判斷結果。
而具身智能則將交互視為學習的源泉,肢體的靈活性和交互的豐富性會反向促進認知能力的提升。在具身智能的視野里,感知不是為了躲避世界,而是為了更有把握地介入世界。

自動駕駛確定性模型下的安全冗余與實時約束
自動駕駛對“安全確定性”的追求,在工程實現上表現為極其嚴苛的可靠性要求。由于汽車運行在開放且高度受限的交通規則下,任何感知偏差都可能引發不可挽回的后果。這種確定性不僅要求感知算法的準確率極高,還要求感知的延遲極低且具有可預測性。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自動駕駛系統在感知設計上需采用多重冗余機制。當攝像頭因為強光照射而致盲時,激光雷達必須能夠通過反射波精確測量物體的距離;當毫米波雷達在識別靜止物體存在困難時,視覺語義分割技術則需要補足物體的類別信息。
這種不同原理傳感器的互補,本質上是通過硬件的確定性來對抗環境的多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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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處理自動駕駛的感知數據時,系統需要面對極高的數據通量。多路攝像頭的高清畫面、激光雷達每秒產生上百萬個點的點云,都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特征提取和融合。
這種實時性約束是安全確定性的另一面,如果感知結果比真實世界慢了零點一秒,那么所有精準的計算都失去了意義。為了應對這種壓力,自動駕駛的感知架構一般是模塊化的,每個傳感器都有專門的預處理模塊,最后在后端進行時空對齊。
這種結構保證了系統能夠快速檢測到故障并進行隔離。如果某個雷達報錯,系統就可以立即降級到僅依賴視覺和剩余傳感器的模式,并提示人類接管或尋找安全地點停靠。
當然,過度追求確定性也帶來了一個挑戰,即系統顯得過于保守。這是因為自動駕駛的感知—決策鏈路一般是單向的或者弱反饋的,感知提供環境快照,決策根據快照出牌。雖然引入了預測模塊,但這種預測更多是基于歷史軌跡的概率推斷,而不是通過主動的交互去試探環境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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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設計優先級決定了自動駕駛在結構化環境中表現高效,但在面對極度混沌的場景時,其適應能力受限。
安全確定性還要求自動駕駛感知系統對路面條件有深度的理解。車輛是一個非完整約束系統,其運動受到輪胎摩擦力的物理限制。在雨天、雪地或顛簸路面上,感知系統不僅要看清路,還要能“感覺”到路的物理特性。
通過對輪速計數據的分析、懸架震動頻率的捕捉,甚至是從云端獲取的其他車輛經過該路段時的顛簸參數,自動駕駛車輛也正在嘗試構建一種超越視覺的“路感”。
這種對環境物理性質的感知,雖然在具身智能中更為常見,但在自動駕駛中,其核心目的依然是為了提高運動控制的確定性,防止在緊急避障時發生側滑或翻滾。

具身智能適應性交互中的感知動作閉環
轉看具身智能,其設計的核心在于如何處理“不確定性”而不是消滅它。具身智能體一般在非結構化的環境中工作,在這些場景下,預設的規則和精確的地圖將不復存在,智能體必須依靠“感知—動作閉環”來實時修正偏差。
這里的感知不再是一個靜態的觀察過程,而是一個動態的交互過程。具身智能系統引入了“主動視覺感知”的概念,這意味著機器人不會坐等環境信息進入傳感器,而是會為了看清某個物體的遮擋部分而主動調整觀察角度,或者通過輕微的觸碰來判斷一個物體的穩定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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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具身智能的技術框架下,動作本身就是感知的一部分。當機器人手臂抓取物體時,手指上的壓力傳感器會產生高頻的反饋信號。如果物體開始滑動,這種觸覺反饋會立即通過底層控制回路觸發握力的增加,而無需等待高層視覺模型完成復雜的語義推理。
這種基于物理反饋的即時修正能力,正是具身智能能夠應對復雜動態場景的關鍵。它具備在執行過程中不斷“校準”世界模型的能力,因此它不需要在行動前擁有一幅完美、精確的世界模型。
現階段,具身智能正在從傳統的“識別并規劃”轉向“理解并適應”。以示能性(Affordance)感知為例,當機器人面對一個形狀復雜的工具時,它不會僅試圖通過視覺匹配來識別這個工具的名稱,而是通過模型預測這個工具上的哪些區域是可抓取的,哪些位置是受力后穩固的。
這種感知是直接服務于交互的,它將視覺特征映射到動作空間中。通過引入視覺—語言—動作模型(VLA),具身智能體可以將人類的高層指令與具體的底層感知信號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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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個例子,當聽到“把杯子拿穩一點”時,系統會自動調高觸覺感知的權重,并實時監測握力的變化。這種跨模態的自適應能力,使得具身智能在處理多變任務時,展現出了比自動駕駛更強的泛化潛能。
為了支撐這種適應性,具身智能對傳感器的配置也有著獨特的要求。除了視覺傳感器,觸覺陣列、六維力傳感器以及覆蓋全身的電子皮膚變得至關重要。這些傳感器提供了關于物體硬度、紋理、溫度以及接觸點滑動的細微信息,這是任何遠距離傳感器都無法替代的。
通過這種多維度的感知,機器人可以在與環境的“摩擦”中不斷學習。這種學習過程類似于人類嬰兒通過抓握來建立空間感,它是一種高度依賴身體反饋的智力發育過程。在具身智能的體系中,感知偏差并不是必須消除的錯誤,而是一個需要通過下一步動作去驗證和糾正的信號。

物理世界的建模深度與反饋機制差異
自動駕駛與具身智能在環境建模的深度上也存在本質區別。自動駕駛的環境建模一般是“二次元半”的,即在平面地圖的基礎上疊加高度信息和時間軸。它更關注交通流的連續性和拓撲關系。
在自動駕駛的視野中,世界是由車道線、紅綠燈和移動點陣組成的流體。為了保證安全確定性,它傾向于構建一個“上帝視角”,通過高精地圖、感知融合等技術,將所有的不確定性控制在可理解的范圍內。在這種建模下,感知系統的優先級是語義的清晰度和空間定位的魯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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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具身智能的環境建模則是全三維且具備物理屬性的。它不僅要重構物體的形狀,還要理解物體的動態,這些細微的物理屬性決定了交互的成敗。因此,具身智能正在積極引入“世界模型”的概念,通過預測動作帶來的物理反饋來預演未來。
反饋機制的差異進一步拉開了兩者的距離。自動駕駛的反饋一般發生在較長的周期內,如決策層根據感知到的前方事故重新規劃路徑。
而具身智能的反饋發生在多個時間尺度上,微秒級的力反饋保證了接觸的穩定性,毫秒級的視覺伺服保證了動作的精準,而秒級的任務規劃則保證了目標的達成。這種多層次、高頻次的反饋循環,是具身智能實現“交互適應性”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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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自動駕駛追求確定性,而具身智能追求適應性,但兩者的最終目標都是在物理世界中實現可靠的自主。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不斷進化,我們看到自動駕駛車輛正變得越來越“聰明”,開始學會通過輕微的并線嘗試來探測他車的讓行意圖;我們也看到具身機器人正變得越來越“穩健”,在執行任務時開始具備如同汽車工業級別的安全冗余。
這種技術的融合預示著一個新階段的到來,感知系統不再只是被動接收信號的器官,而是成為了連接數字靈魂與物理實體的橋梁。在這個過程中,確定性提供了底線,而適應性則打開了無限的可能。

最后的話
自動駕駛的感知優先級是“避障與合規”,它將世界視為一個需要被精確測量并小心穿過的規則場;而具身智能的感知優先級是“操作與演進”,它將世界視為一個可以通過身體去感知、去改變、并從中獲取智慧的交互場。
這兩種邏輯在未來的智能系統中將不再是排他的,而是會像人類的大腦和小腦一樣,協同工作,共同支撐起真正具備通用能力的智能實體。從感知設計的演進中我們可以看到,智能的真正跨越不在于處理多少海量的數據,而在于如何將感知的碎片轉化為在真實世界中行動的力量。
審核編輯 黃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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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感知(視覺)→決策(具身智能)→執行(自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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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RTOS中的優先級反轉
從自動駕駛到具身智能,激光雷達緣何一邊被嫌棄,一邊被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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