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爽、丁超等

現代戰爭，已從機械化、信息化戰爭，逐步向智能化戰爭演變，作戰理論的創新發展，武器裝備的更新換代，大大提升了戰爭的復雜性。與此同時，一些新興技術的快速發展，也為研究戰爭提供了重要幫助。本文分析導致戰爭復雜性的部分原因，介紹元宇宙的關鍵技術，給出元宇宙在軍事領域的應用模式及對復雜戰爭的影響，剖析元宇宙技術對理解復雜戰爭、把握戰爭脈絡發揮的重要作用。

戰爭復雜性的成因

戰爭論中，克勞塞維茨將戰爭定義為迫使敵人服從我們意志的一種暴力行為，暴力地用科學和技術研究成果來對付其他暴力。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戰爭已不再是一種簡單的暴力行為，如果把與戰爭相關的各要素看成一個有機整體，戰爭便可定義為系統。隨著戰爭的發展、科技的進步，戰爭也從一個簡單系統逐步發展成為復雜系統。復雜系統通常包含不確定性、涌現性和適應性三個性質，并從不同側面反映系統的復雜性。研究戰爭系統復雜性，對于理解和把握戰爭，贏得未來戰場主動權是十分必要的。戰爭復雜性的成因是多方面的，下面從敵情研究、認知域斗爭、戰爭形式與武器裝備三個方面分析戰爭的復雜性。

對抗演練過程中，模擬敵軍部隊還未做到形神兼備，對抗效果難以達到預期目的

敵情研究不深不透帶來的戰爭復雜性。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敵情準確是取得戰爭勝利的前提，但對敵人的研究不深不透，難以認識戰爭及其復雜性，會使取得戰爭勝利變得十分困難?？藙谌S茨說過：“戰爭中獲得的大部分信息都是相互矛盾的，另外一部分則是錯誤的，而且剩下的那一部分也是讓人充滿懷疑的?！睌城樾畔⒉粶蚀_，增加了戰場不確定性，提升了戰爭復雜性。對敵情研究不足，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重視敵情研究的過程而忽視研究效果。在敵情設置上缺乏敵方視角，還存在主觀臆斷情況，難以體現敵軍的作戰思想和特點，受訓者能夠輕易得出敵情判斷結論，降低了敵情研究在演練中的地位。二是敵情設置缺乏復雜性。對抗演練過程中，模擬敵軍部隊還未做到形神兼備，往往慣用我軍作戰原則和戰法，不能體現敵軍武器裝備的先進性和戰法優越性，對抗效果難以達到預期目的。三是參與敵情研究人員少，藍軍力量較為單薄。演練過程中，參與敵情研究的隊伍不夠壯大，在研究敵軍作戰思想、原則和戰法等深層次問題上深入的還不夠。藍軍部隊同樣缺乏專業性，在人員、裝備、作戰指揮系統等方面的投入還遠遠不夠。

認知域斗爭帶來的戰爭復雜性。美軍認為，信息時代的作戰環境由物理、信息、認知三個領域構成，美軍在大力發展先進武器、加大作戰系統研究投入的同時，更加注重認知域作戰，企圖直接摧毀對方精神信念，乃至潛移默化影響對方作戰行動。認知域斗爭的發展，增加了戰爭的隱蔽性，提升了戰爭研究的復雜性。在認知域斗爭中，心理戰是最為常用的方式。人的心理狀態影響著復雜戰爭系統的涌現性，積極的心態能夠激發創造性思維，迸發出“1+1＞2”的整體效果。心理戰的發展主要呈現出三個特點。一是行動方式趨向自由化?，F代戰爭，出現從物理性暴力向心理性暴力轉變的征候，戰爭目的由直接消滅敵人、摧毀裝備、攻城略地轉向摧毀敵人抵抗意志。心理戰不但可以在戰爭狀態下實施運用，還以非戰爭手段掩飾戰爭目的，讓戰爭形態更加復雜。二是組織力量趨向多樣化。在部隊內部，具有建制齊全、功能完備的心理戰部隊。在部隊外部，更是具有多種組織形式。一方面通過軍地合作，有效利用社會資源，增強心理戰作戰效能；另一方面，通過暗中扶植，組建支持心理戰智庫機構，不斷提升心理戰理論研究。三是目標對象趨向擴大化。心理戰對象不再單單是戰場上的敵人，通過心理震懾擾亂抵抗士氣。更把對象擴大到對方國內，試圖攻擊國家政權、詆毀國家方針政策、攪亂國家社會風氣。同時，也把心理戰對象指向本國民眾，美化戰爭的丑陋目的，轉移國內矛盾。

戰爭形式多樣、先進武器裝備迭代更新帶來的戰爭復雜性。系統的結構決定其功能和性質，戰爭形式和武器裝備是復雜戰爭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戰爭的發展變革，戰爭形式不斷演進，武器裝備迭代升級，這種發展變化體現了復雜系統的適應性，增加了戰爭系統的復雜性。為贏得未來戰爭主動權，各國從未中斷先進武器裝備的投入及研發。美聯邦通信委員會于2022年12月1日，批準美太空探索技術公司“星鏈”項目制造、部署、運營7500顆衛星?！靶擎湣表椖侩m為民用，但事實上成為美國在外太空實現大規模武器化的標志，其能夠提供高速的通信保障、高精度偵查導航，為美軍作戰提供強大支撐。阿爾法AI星空戰程序的出現，預示著自主無人平臺的發展方向，大量的無人機、無人坦克、機器人士兵會逐漸走上戰場，這將顛覆現有作戰原則，改變原有作戰樣式。較為典型案例如蜂群作戰，其對作戰目標實施飽和式攻擊，能夠以較小代價換取最大化的作戰效果。

元宇宙及其關鍵技術

元宇宙是一個由虛擬現實、人工智能等數字化技術呈現出來的3D虛擬空間。在這里，能夠突破物理世界的束縛，創造并體驗現實中沒有的新鮮事物，拓展出無限可能。受疫情影響，非接觸式文化迅速發展，使元宇宙得到更多應用。2021年是元宇宙元年，微軟、海爾、英偉達等行業巨頭紛紛布局元宇宙的商業應用。隨著元宇宙技術的不斷發展，其應用也將更加廣泛。元宇宙的構建離不開科技的支撐，現著重介紹元宇宙應用中三項關鍵技術。

元宇宙是一個由虛擬現實、人工智能等數字化技術呈現出來的3D虛擬空間

區塊鏈技術　虛擬現實、人工智能、電子游戲技術、顯示技術等是充實元宇宙的關鍵技術，使元宇宙世界栩栩如生、豐富多彩。而區塊鏈技術是建立數字資產、營造公平交易環境、構建價值體系的技術。

區塊鏈是元宇宙未來發展應用中的一項重要技術，其主要特點是去中心化。去中心化的區塊鏈網絡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元宇宙中心化壟斷的可能性，數據分散在不同的網絡結點，每個結點的功能獨立且具有高度的自治能力。根據任務需要，各結點能夠自由連接，組成新的連接單元。但是區塊鏈的去中心化，使無第三方的信任交易難以完成。為此，智能合約理念應運而生。智能合約是一套以數字形式定義的承諾，包括合約參與方可以在上面執行這些承諾的協議。智能合約通過數字化的協議，將參與者的交易記錄下來作為合約的證據，其承諾性保證了合約方權利和義務的兌現。同時，如何實現不同區塊鏈間的互聯互通，對元宇宙的發展應用也是十分重要的?？珂溂夹g是實現鏈間互聯的關鍵技術，其為元宇宙中各種應用打通了價值交互的通道，讓元宇宙真正成為價值互聯的自由網絡。

虛擬現實技術　元宇宙擬打造一個內容豐富、感受逼真的真實虛擬世界，虛擬現實技術是其中的關鍵技術之一，為我們在虛擬世界的暢游、體驗提供了高度逼真的沉浸感與交互感。虛擬現實技術是將虛擬和現實交互結合在一起的技術，一種創建、模擬現實世界的仿真技術，通過計算機模擬現實場景，使用戶感受到三維立體的模擬場景，如身臨其境一般。虛擬世界的事物是虛擬的，但人的感受是真實的，故而稱虛擬現實。

虛擬現實技術具有4個基本特征。一是多維感知。在虛擬世界中，可以從視覺、聽覺、觸覺、味覺等多方面感知外界事物。完美的虛擬現實技術，可以完全復制現實世界的感知能力，如同在現實世界中一樣，使體驗者在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無感切換。二是現實存在感。通過虛擬現實技術仿真的虛擬世界，讓人有一種身臨其境的真實體驗，在虛擬世界中能夠滿足多種基本需要，使人沉浸在虛擬的世界之中。三是交互性。虛擬世界中，人能夠真實感受其中的物體，操作其中的物品，人與人之間也可以進行交流互動，滿足社交需求。四是自然性。自然規律同樣存在于虛擬世界，事物的發展變化遵循自然規律，物體的重力、樹木生長等自然規律都客觀存在、自主更序。

腦機接口技術　腦機接口是在人或動物腦與計算機或其他電子設備之間建立一種全新的通信和控制手段，其不依賴于常規大腦信息輸出通道，在大腦與外部設備之間創建的連接實現大腦與外部設備的信息交互。大腦進行不同的思考活動時，激活的神經元不同，產生的微小電流也隨之具有差異。腦機接口技術通過提取大腦產生的微小電流，將其轉換為計算機可識別的數字信號，以控制外部設備，實現預定動作。

一個典型的腦機接口系統主要包含信號采集、信號處理、控制設備和信息反饋四個組成部分。信號采集技術可分為非侵入式、半侵入式和侵入式三類。三種方式對大腦信號采集的方法不同，采集的信號精度存在差距，對大腦產生的影響也有差別。信號的分析處理首先需過濾掉干擾信號，提取干凈的腦電波信號，并通過建模對信號進行解碼。分析模型是信息解碼的關鍵技術，根據采集的方式不同，可通過腦電圖、皮層腦電圖等模型輔助分析。解析的信號是否準確，還需通過行為動作進一步校正，確保大腦意識與機器行動相一致。再編碼技術對分析整理的信號進一步編碼，形成計算機可識別的數字信號，讓機器動作真實反映大腦意圖。機器執行動作后，再將信息反饋給大腦是十分困難的，難以像人類通過感知能力簡單實現。除視覺感知外，其他反饋技術仍在不斷探索。

元宇宙對戰爭復雜性的影響

戰爭具有復雜性、整體性，只有研究戰爭，才能迎得未來戰爭的主動權。對戰爭的研究，要從組成戰爭的局部入手，逐項攻克難題。目前，敵情特點掌握不透、戰場心理研究不足、演練對抗效果不真，仍是鉆研探索的重點。元宇宙的出現，為上述問題的深入研究提供了有力抓手，有利于對復雜戰爭的理解，更好地把握戰爭脈絡。

元宇宙對深入敵情研究的影響　構建“神形兼備”的藍軍部隊，加強編制體制、作戰原則、戰術運用、行動特點等方面建設，是深入開展敵情研究的基礎。但在硬件建設上還很難做到完全的形似，只能立足現有裝備和購進的外軍淘汰裝備，簡單模仿外軍裝備的外形和顏色，難以復制外軍裝備的真實性能。同時，因手段方式受限，更難以把握敵軍作戰思想和作戰原則，不能形成對外軍作戰指揮的理性認識。

元宇宙提升了模擬訓練的沉浸感、真實感，使訓練對抗更加逼真，為研究敵情提供有效手段。2014年，美海軍研究辦公室開發了“藍鯊計劃”，該系統允許水手在虛擬環境中駕駛船只并進行協作。元宇宙能夠有效模擬敵軍特點，構建形神兼備的虛擬藍軍，提升敵情研究水平。一是對兵力裝備進行量化。元宇宙構建的虛擬藍軍對參戰兵力裝備數量進行統計錄入，并通過戰技指標量化兵力作戰能力及裝備作戰效能，直觀展示藍軍作戰實力及裝備數量和質量。在模擬對抗過程中，使紅藍雙方參戰兵力的對比更準確、更科學，真正做到知己知彼。二是進行輔助決策分析。指揮決策是作戰指揮的核心，因受到戰場環境等多種因素影響，如何決策對于身經百戰的指揮員來說也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在元宇宙中，通過計算機輔助決策綜合考慮多個因素，用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方法，根據藍軍部隊作戰任務及行動，建立決策分析模型，給出決策建議，輔助支撐藍軍指揮員決策指揮。三是兵力行動效能分析。通過量化部隊兵力裝備的戰技性能和質量，運用戰斗力指數，對藍軍部隊作戰行動進行模擬計算，分析比較部隊行動方案的優劣，輔助指揮員決策，對深入研究藍軍部隊戰斗能力及戰法行動提供有效方法。

元宇宙對軍人情感心理研究的影響　不論是現實世界還是虛擬世界，人的決策都不可避免地受到情緒與情感的影響。積極情緒能讓決策者放松并采用高效的思維方式，提高認知的靈活性。決策者通過搜索更多的正面信息，從多個角度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促使決策行動的完成。而消極情緒對決策者的認知具有很大的破壞作用，從而導致決策者陷入思維混沌的泥潭。

將元宇宙中的情緒與情感研究，應用在士兵的心理訓練上，能夠有效管控人員的情緒與情感，為作戰行動提供正向支撐。一是戰前預演，提高心理適應能力。利用元宇宙進行戰前預演，可以使新兵克服恐懼心理，讓士兵沉浸式感受戰場上的突發情況并進行情感模擬，體驗優勢狀態、劣勢狀態、緊急狀態、戰友犧牲、傷員救助等可能場景，并預先制定心理疏導方案，及時進行心理干預和戰時情緒訓練。通過模擬訓練，降低情緒與情感的負面影響，提高正面效應，完善作戰相關的心理訓練。二是戰中安撫，降低戰時心理壓力。戰斗過程是激烈的，戰爭結果是殘酷的，這都給戰場上的士兵帶來了重大的心理沖擊。加之長期作戰，與家人分隔兩地，思念親人的情緒也加重了軍人的心理負擔。借助元宇宙技術，戰士能夠隨時進入元宇宙心理治療中心，實現一對一、一對多的心理疏導。三是戰后治愈，撫平戰爭心靈創傷。20世紀60年代的越南戰爭長達14年之久，從戰場歸來的美國士兵大多患上了戰爭后遺癥，出現情緒失控、高度緊張、失眠、抑郁、自殘等癥狀。戰后，可利用元宇宙技術對士兵進行心理創傷的治療，提高心理治療效率，以減少心理陰影的產生，使其順利回歸正常生活。

元宇宙對模擬對抗實效的影響　練為戰，高效的訓練方式是破解戰爭難題的有效方法。計算機模擬對抗是集定性與定量于一體的科學訓練方式，已被各國的軍事訓練和戰爭實踐所驗證，是世界主要軍事大國戰役訓練的普遍形式。而目前的模擬對抗，更多的是二維平面對抗，難以模擬真實的對抗場景，演練的真實性、對抗性和戰斗性不足。人難以進入真實的戰斗狀態，就達不到練兵備戰的預期目的。

元宇宙作為與真實世界平行的虛擬世界，豐富了模擬訓練的真實感和體驗感，從聽覺、視覺、觸覺等多角度模擬真實立體場景，使戰斗更加逼真，大大提升模擬對抗效果。一是模擬逼真戰場環境，提高演練真實性。環境對作戰結果影響很大，同樣的部隊，執行相同的作戰任務，在不同的環境條件下進行，可能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結果。只有熟知戰場環境，才能利用環境優勢，趨利避害，贏得戰場主動權。元宇宙能夠對戰場地理環境、電磁環境、氣象環境及核生化環境等進行真實模擬，使參演人員置身于“真實”的虛擬戰場環境當中。二是模擬真實作戰行動，增強演練實抗性。在作戰方案研究中，元宇宙能夠按照預定方案模擬真實的部隊行動，并通過具體行動驗證方案效果，為指揮員提供決策支撐。對抗演練中，能夠立體呈現各方作戰行動的戰場態勢，真實反應部隊行動部署，提升模擬對抗的真實體驗。三是模擬部隊作戰效果，提升演練戰斗性。利用元宇宙技術，可有效模擬對抗演練效果，對各方演練過程中的指揮員決策、部隊作戰行動、通信聯絡手段、武器裝備打擊效果進行高度模擬，增加對抗的激烈程度。實現從指揮員指揮決策，到部隊遂行作戰任務，再到作戰行動效果的完美呈現。

現代戰爭作為復雜系統，受多重因素影響，如復雜多樣的戰爭形式、迭代升級的武器裝備系統、千變萬化的戰場環境，各種因素相互關聯、相互作用、相互滲透，使得如何應對未來戰爭變得更為復雜。研究戰爭，首先要從系統的角度去思考，并通過不斷訓練，找出短板弱項，深入推進戰訓一體，真正做到練為戰、戰必勝。元宇宙技術的研究發展，豐富了模擬訓練的方法手段，為研究現代戰爭、破解戰爭復雜性、尋求制勝機理提供了有力抓手。

編輯：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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