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性只是通用機器人的應用表象，隱變量才是其科學本質。不能解決隱變量的干擾，就不可能使其具備通用性。

　　新冠肺炎疫情給人類健康造成極大威脅。為了避免人類過多暴露在病毒下，消毒機器人、送藥機器人等專用機器人被應用于臨床一線。目前，全國各地大量專用機器人還在夜以繼日地工作。

　　固定空間內越來越多的專用機器人，增加了機器人導航的安全風險和投入成本，能夠一“機”多用的“通用智能機器人”呼之欲出。但《中國科學報》采訪時獲悉，基于通用人工智能（AI）技術的通用機器人尚存在諸多研發難點，“后浪”來襲仍需時日。

　　呼喚“后浪”

　　疫情防控中，可實現無人化作業的機器人被寄予厚望。清華大學—西門子先進工業機器人聯合研究中心主任劉辛軍對《中國科學報》說：“在疫情防控中，機器人在送餐送藥、消毒、測溫、巡查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但在采樣、檢測、醫治、救助、護理等急需無人化作業領域的表現不足，這體現出醫工交叉研究不足，技術儲備不夠。”

　　“如果類似疫情的事件再次發生，并且發生的范圍更大、持續時間更長，那么能否獲得機器人技術的普遍支持，將成為決定戰疫成敗的一個關鍵性、決定性因素。”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教授陳小平說，“加快相關機器人技術的實用化，已成為一項十分緊迫的戰略任務，而不僅僅是單純的科技成果產業化問題。”

　　除了特殊情況，人類其他活動也需要適應復雜環境的機器人加入，比如火星和深海探測、搶險救災、老人看護、家政服務等環境惡劣或需要重復性工作的領域。

　　目前，針對能夠適應復雜環境的通用機器人的研究開展得如火如荼。在全球范圍內，科學家也在為創造能適應更復雜環境的機器人而努力。谷歌、英偉達和臉書等公司一直在嘗試創造能在世界范圍內運行的硬件，同時構建復雜的多模式AI系統，讓機器人可以在不同場景下更高效地工作。百度、騰訊、阿里巴巴等國內企業也在通用AI方面展開布局。

　　尚在路上

　　陳小平認為，通用性只是通用機器人的應用表象，隱變量才是其科學本質。不能解決隱變量，比如光照、遮擋和位置等對機器人的干擾，就不可能使其具備通用性。

　　以家用服務機器人為例，要實現其通用性，他認為要解決三方面的技術問題。一是機器人對家庭環境中各種雜物的識別準確率，克服多種隱變量對機器人的干擾。二是機器人對不同雜物的操作能力。現有的機器人的機械手可以抓握已知形狀的剛性物體，但機器人的“手”還難以勝任衣物等不規則形狀的柔性物體、寵物糞便等不規則形狀的易碎物體的抓取。三是學習、掌握不同種類雜物的處理策略，比如對地面上的灰塵、衣物和寵物糞便等不同物質，需要制定不同的處理策略。如果機器人把寵物糞便誤識別為一小堆碎紙屑，而對碎紙屑的處理策略是使用吸塵器，那么機器人就會采用吸塵器去吸糞便，導致吸塵器被污染，進而造成整個家庭環境被污染。這種情況即便偶爾發生，用戶也是無法容忍的。

　　“因此，應加強AI基礎理論和關鍵技術研究，以突破固有研究路徑制約，使機器人可以完成某些開放、復雜環境中的任務，比如在真實家庭環境中完全替代清潔工的多功能清潔機器人。”陳小平說。

　　上海交通大學教授盧策吾認為，研究人員不可能針對所有特殊環境的每個任務重新設計軟硬件或學習模型，這是阻礙通用機器人發展的重要原因。未來，通用AI有望解決這一問題。“通用機器人類似通用計算機，未來工廠內的產品組裝、醫院內的病人看護、家庭內的按摩和家務勞動等任務，都可以通過對其進行模塊替換或升級來完成。

　　劉辛軍認為，就機器人發展來看，我國在材料、核心功能部件等硬件方面也存在不足。

　　“不可否認的是，通用機器人是機器人發展的方向之一，目前研究界對其發展也有不同看法。”盧策吾對《中國科學報》說。

　　“通用機器人是一項系統工程，首先需以通用AI技術為基，其次需材料、核心部件形成產業集群，提供穩定支撐。目前，很多先決條件尚不具備，研發人員必須在生存和長遠目標間找到平衡。”一位不愿具名的專家說。

　　上述業內專家表示，通用機器人的發展要遵循科技發展和商業運行的規律。在通用AI出現之前，通用機器人很難出現。通用機器人只能逐步迭代，不斷進化。就目前來看，發展協作型機器人更現實一些。

　　“考慮到AI、機器人等領域的研究現狀，未來10年至15年，通過現有AI技術實現通用機器人的大規模應用還有一定難度。”陳小平說。

　　倫理問題需重視

　　事實上，除了技術實現難度，通用機器人的安全性也是業內關注的熱點。有觀點認為，通用機器人發展到一定階段，可能會超越程序的設計和編程范圍，使得機器人能夠按照自主的意識和意志來行動。

　　北京師范大學刑事法律科學研究院博士詹奇瑋認為，如果通用智能機器人能夠像人類一樣從事生產生活活動，一旦其實施了嚴重危害社會的“犯罪行為”，就會直接面臨是否應對其追究刑事責任的問題。但對通用機器人進行刑事歸責面臨多重困境，在刑法中難以確立其刑事主體的責任地位。

　　陳小平表示，AI技術的發展，特別是通用機器人技術的發展，有可能帶來重大倫理問題。比如，未來機器人是否會替代多數人的勞動崗位？因此，通用機器人面對的不僅是科學技術問題和商業應用問題，也與大多數社會成員的切身利益、長遠利益息息相關，值得高度重視，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