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晶心科技總經理林志明有如坐云霄飛車，從谷底躍起。

晶心科是中國臺灣唯一一家嵌入式處理器IP授權公司，可說是「臺版Arm（安謀）」，但過去長年被Arm壓制，難施拳腳。營收規模5.8億，聯發科持股13%、蔡明介兼任董事長的晶心科，這半年股價卻暴漲約2倍，儼然成為聯發科的小金雞。

「現在大家比較認識我們了，」62歲的林志明說。

晶心科的故事，是中國臺灣打造自主化處理器架構的故事。

林志明交大電物系畢業后進入聯電，參與過x86處理器開發。后來聯電放棄IDM（垂直整合制造）路線，轉型晶圓代工，林志明被派駐荷蘭任分公司總經理，開發客戶。

回到臺灣后，他被延攬到聯電大將林孝平創辦的智原科技，專做訂制型芯片（ASIC），及制程相關的硅智財。

2005年，中國臺灣推動「硅導計劃」，由時任交大校長張俊彥領導，推動5個處理器（Processor）計劃。其中一個就是打造「中國臺灣心」，降低對英特爾、Arm等國外大廠的依賴，補起臺灣半導體產業最上游的基礎。

當時在張俊彥和蔡明介主導下，成立了晶心科，并由時任智原總經理的林孝平擔任第一任總經理，林孝平再將時任智原副總經理的林志明，找去接任晶心科總經理。

但沒想到這條處理器架構自主研發之路，充滿荊棘。

晶心科創立后連虧9年，前后燒掉約10億元、減資了3次，還找國發基金投資，取得43%股權。

「很感謝蔡董（蔡明介）一直把我們留下，」林志明說。蔡明介甚至公開喊話，要大家多用晶心科的IP，聯發科很長一段時間是晶心科最大的客戶。

晶心科的英文名字「Andes」，是位在南美洲、全球最綿長的山脈安地斯山脈。為什么不是選象征臺灣的玉山Jade？

「第一個字母一定要是A，后面一個字母一定要排在Arm前面，」透露林志明不服輸的心。

然而，面對6000人規模的Arm，只有200多人規模的晶心科猶如以卵擊石。一名了解Arm的IC設計廠高層坦言，「Arm為了不讓競爭者壯大，把授權費壓得很低，它家大業大，小間的就很辛苦。」

2015年，晶心科決定轉向一個科技界還很陌生的名字「RISC-V」。這是種開源的處理器架構，如果說Linux是軟體界的開源代表，RISC-V則是可望成為處理器界的Linux，讓所有運算裝置都能用。

2010年，美國柏克萊大學教授帕特森（David Patterson）的研究團隊，不滿Arm不愿進一步開放，因此開發一個新指令級，可滿足從微控制器到超級電腦，催生RISC-V架構，在2014年發表了第一版用戶手冊。帕特森更帶著這群柏克萊幫，創立RISC-V全球龍頭SiFive。

《華爾街日報》曾評論，「這意味著任何公司都能使用RISC-V架構，卻無須付Arm要求的授權費。」

許多新創公司迅速擁抱RISC-V，包括SiFive、聯發科內的曜鵬科技，阿里巴巴旗下的平頭哥和芯來等一大批企業。

晶心科義無反顧地投入RISC-V之后，憑著過去幾年的經驗累積，2017年就做出第一代RISC-V產品。去年，它開發出高效能多核45MP微處理器，可用在高端伺服器、邊緣運算、藍牙等無線通訊。

林志明還當選RISC-V國際協會董事，經常白天談生意，晚上配合歐洲時間與其他會員視訊開會，緊跟RISC-V的技術趨勢。

一名外資半導體分析師觀察，在RISC-V陣營中，晶心科的技術水準非常高。

晶心科鴨子劃水五年，機會說來就來。先是美中科技冷戰，讓中國IC設計廠積極找非美系的硅智財供應商，晶心科從此生意接不完。

RISC-V國際協會更將總部從美國搬到瑞士，以彰顯其獨立性。

去年9月，全球圖形處理器大廠Nvidia宣布以400億美元天價并購Arm，讓過去有「處理器界瑞士」之稱的Arm頓失中立性。業界開始有呼聲想擺脫「不夠開放」的Arm，轉投靠RISC-V陣營。

《天下》曾實際詢問一名Arm客戶、臺灣芯片廠高層，他直言，「每次我公司銷售多少，都要報給Arm我的平均單價、賣的量。開玩笑，沒有人會相信報給競爭對手（英偉達），心里會覺得安心的。」

這名高層不諱言，Arm的中立性標志蒙塵后，公司未來可能轉往RISC-V架構。「這才是晶心科真正可獲利的地方，」他說。

到2020年，RISC-V架構已占晶心科營收59%。甚至不只IP授權，晶心科還進一步幫客戶打造客制化的RISC-V運算架構。

去年國發基金釋出一半晶心科股份，凈賺16億，成為少數沒虧錢的投資。大股東兼大客戶聯發科，目前占晶心科營收更已不到一成，晶心科靠自己打開全球超過180間客戶，走出聯發科的庇佑。

「到現在，我還是很熱愛處理器，」1980年代聯電、2000年代晶心科，戲稱做了兩世紀處理器的林志明，帶著晶心科，讓中國臺灣在新崛起的科技典范占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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