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美國44名總檢察長大張旗鼓地針對谷歌提出了兩項反壟斷指控，此前美國司法部和11個州的總檢察長已經于10月份對該公司提起了里程碑式的訴訟。然而鮮為人知的是，甲骨文似乎才是這一切的“幕后推手”。

在過去十年中，甲骨文暗中說服美國聯邦、30多個州、歐盟、澳大利亞以及至少另外三個國家的監管機構和執法機構，對谷歌龐大的搜索和廣告業務進行調查。現在看來，這些努力正獲得回報。

悄悄投遞“黑材料”

甲骨文在華盛頓的首席說客、針對谷歌發起反壟斷行動的策劃者肯·格魯克（Ken Glueck）說，在起訴谷歌的十幾個州，官員們收到了所謂的甲骨文“黑匣子”演示文稿，里面展示了谷歌是如何追蹤用戶個人信息的。格魯克概述了演示過程：將安卓手機放在黑色公文包里，展示谷歌如何收集用戶的位置信息，即使手機不在使用中。

甲骨文在市場規模上落后于其他科技巨頭，但在法律和監管方面取得了接連勝利，尤其是針對谷歌。雖然谷歌、亞馬遜和微軟近年來的營收都實現了兩位數的增長，但甲骨文的年銷售額相對持平，略低于400億美元。該公司上個財年的盈利總額約為127億美元，僅為其競爭對手的一小部分。

谷歌發言人何塞·卡斯塔涅達（JoséCasta?eda）譴責了他所說的甲骨文“秘密陰謀游說活動”。他說：“雖然甲骨文自稱是地球上最大的數據經紀商，但我們專注于確保消費者信息的安全。”

在處理反壟斷案件時，谷歌在一篇博客文章中反駁稱，該公司已經以許多世界監管機構之前認為有利于競爭的方式改善了搜索結果，并不斷推出新功能，以更好地為用戶服務。谷歌還表示，它只向廣告商提供匿名的聚合位置數據，而不是個人用戶的具體信息，用戶可以隨時暫停或刪除他們的位置歷史記錄。

反壟斷挑戰的猛烈沖擊不只是甲骨文在幕后秘密推動。一段時間以來，政府官員、學者、立法者和公共利益團體都認為，美國科技巨頭已經變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它們正在排擠競爭對手，拖累經濟增長。不過，甲骨文很早就對這些擔憂采取了行動，即使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自身利益。

甲骨文的文件副本顯示，2018年，當格魯克得知亞利桑那州總檢察長正在調查谷歌的隱私做法時，他提交了一份70頁的報告，指控谷歌在數百萬美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通過將他們的個人信息貨幣化建立起了一個龐大帝國。

這份文件非常詳細地概述了谷歌跟蹤安卓手機用戶的方式。今年5月，亞利桑那州總檢察長馬克·布諾維奇（Mark Brnovich）起訴谷歌在收集位置數據方面欺騙用戶。一位知情人士說，這份報告在該案的證詞中被引用。但卡斯塔涅達駁斥說，亞利桑那州的案件似乎錯誤地描述了谷歌的服務。他說：“我們始終在產品中內置隱私功能，并為位置數據提供強大的控制。”

甲骨文還將與谷歌長達十年的版權糾紛一路打到最高法院，后者在10月份聽取了該案的口頭辯論。如果預計將于7月中旬做出的裁決有利于甲骨文，谷歌可能會向其提供90億美元的損害賠償。甲骨文對谷歌的怨恨始于2010年，當時谷歌抄襲了甲骨文擁有的Java編程代碼來開發安卓操作系統。谷歌辯稱，該代碼沒有資格獲得版權保護，因為它不是像小說或電影那樣具有表現力的作品。甲骨文爭辯說，谷歌本應該獲得使用這些代碼的授權。

慣于討好立法者

甲骨文的總部已從加州紅木城遷至得克薩斯州奧斯汀，該公司因向對手施壓而聞名。甲骨文使用傳統的、與政府打交道的方法，即挑起政策之爭，向立法者通報情況，向國會山工作人員示好等。它還擅長秘密游說策略，比如挖掘競爭對手的丑聞，傳播針對對手的負面研究，支持宣傳競爭對手負面調查結果的團體等。

老布什（George W.Bush）總統時期的前聯邦貿易委員會（FCC）主席、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教授威廉·科瓦奇奇（William Kovacic）說：“放火焚燒對手的營地現在已經成為華盛頓的典型做法。”

甲骨文在與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總統建立關系后贏得了某些戰斗，該公司首席執行官薩夫拉·卡茨（Safra Catz）和格魯克都是特朗普過渡團隊的成員。卡茨還為總統提供貿易政策方面的建議，并在人工智能國家安全委員會任職。

當微軟在收購TikTok（抖音海外版）美國業務方面處于有利地位時，這些聯系可能被證明是卓有成效的。TikTok在與執行主席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通完電話后，選擇甲骨文作為首選合作伙伴，總統支持甲骨文在最后一刻競購該應用程序的少數股權。

甲骨文在20多年前推動對微軟采取反壟斷行動時就表現出了強硬態度。甲骨文承認雇傭了一家調查公司，以揭露一些研究小組的信息，這些研究小組負責撰寫支持微軟的研究報告，但沒有披露微軟的財務支持。那家公司試圖付錢給清潔女工，讓她們在垃圾里尋找有用信息。

最近，甲骨文又瞄準了亞馬遜的領跑者地位，涉及價值高達100億美元的國防部云計算合同。甲骨文很早就被淘汰出局，但它對該項目的競標過程提出質疑，指控亞馬遜與負責競標的國防部官員之間存在不當聯系。這筆交易最終落入微軟手中。亞馬遜在提交給法庭的文件中將這一損失歸咎于特朗普對公司創始人杰夫·貝索斯（Jeff Bezos）的敵意。

甲骨文成立于1977年，最初是一家面向企業和政府的數據庫和軟件提供商，但在通過互聯網提供其程序方面進展緩慢，這為亞馬遜和微軟提供了崛起機會，以滿足快速增長的云計算市場需求。2019年，甲骨文在基于云計算的數據中心市場份額非常小，以至于研究集團Gartner將其歸入利基參與者的“其他”類別。IDC今年在云計算軟件方面將甲骨文排在第四位，僅次于微軟、Salesforce.com和SAP。

華盛頓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研究員克里斯·梅塞羅爾（Chris Meserole）表示：“甲骨文正試圖避免自己變得過時的情況。他們似乎并不相信，僅靠他們的技術就能贏得這場戰斗。”梅塞羅爾承認，其所在機構已經收到了亞馬遜和谷歌的資助，但甲骨文沒有提供資金支持。

損人不利己也要做

甲骨文反對谷歌的活動大多由格魯克負責。格魯克說，他前往華盛頓前，曾為康涅狄格州前民主黨參議員、2000年副總統候選人喬·利伯曼（Joe Lieberman）充當司機。他現在管理著一家10人的華盛頓政策咨詢團隊，但更多依賴外部律師，而不是游說者。格魯克說：“我們雇傭優秀的員工，做好功課，努力講述令人信服的故事。”

甲骨文在國會山的一座聯排別墅里舉辦政治和慈善招待會，并就科學、教育和網絡安全等科技政策問題發表意見。據披露，甲骨文去年在聯邦游說上花費了680萬美元，遠遠低于谷歌的1180萬美元或亞馬遜的1610萬美元。甲骨文和谷歌都向幫助塑造公眾輿論的政策團隊和行業協會捐款，但谷歌支持的此類團體是甲骨文的四倍。

甲骨文透露，該公司資助的所謂“黑錢機構”，即那些沒有透露資金來源的機構，幫助描繪其競爭對手的負面圖景。甲骨文支持互聯網問責項目（IAP），該項目鼓勵立法者控制科技巨頭。格魯克表示，該公司不再支持谷歌透明度項目（最近更名為科技透明度項目），該項目大量制作包括谷歌在內的主要科技公司的批評性報告。IAP拒絕置評。TTP表示，它不再接受公司資金。

歐盟執法者曾多次調查谷歌的反競爭行為，并對其處以近100億美元的罰款。他們聽取了甲骨文關于安卓的簡報，并調查了甲骨文支持的反谷歌組織FairSearch在2013年提出的一項投訴。歐盟現在正在推出更嚴格的規則，這可能會減緩谷歌和其他互聯網“守門人”的擴張速度。同樣，澳大利亞競爭和消費者委員會在收到一份冗長的甲骨文報告后，也對谷歌的數據收集做法提起了兩起訴訟。

一位知情人士稱，甲骨文是首批推動美國國會通過打擊性交易措施的公司之一，不是因為這對其業務至關重要，而是因為甲骨文知道這可能會傷害谷歌。這項立法削弱了對谷歌等科技公司的法律責任保護，使它們免于因性交易案件中的用戶生成內容而受到訴訟。

今年8月份，谷歌在亞利桑那州的案件中為自己辯護時，在法庭上揭露了“幕后黑手”的真實身份，表明了它對甲骨文的不滿。谷歌要求法官阻止司法部長披露在調查中獲得的文件，認為法院應該做出有利于它的裁決，部分原因是最初的調查受到了其長期對手甲骨文的鼓勵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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