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介紹】在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中國中心舉辦的區塊鏈閉門學術研討會上，中國國際期貨副董事長、中國銀行原副行長王永利做主題報告：《理性看待，有效利用區塊鏈》。在本次閉門會上，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中國證監會原副主席高西慶和中國政法大學互聯網金融法律研究院院長李愛君作為評議人，研討會由洪范法律與經濟研究所所長、中國政法大學王涌教授主持。本次研討會由洪范法律與經濟研究所和OK區塊鏈工程院聯合舉辦。

　　一、關于區塊鏈的雙層表達

　　一提到區塊鏈，人們腦子里第一個反應還是比特幣，實際上B-cash、E-cash等概念很早就已經有了。前幾天，國外一位做區塊鏈支付的人說：“其實我們在90年代就有了區塊鏈的概念。”

　　但直到今天，社會所公認的數字幣、區塊鏈的概念，還是基于比特幣和比特幣區塊鏈的概念而言，所以今天我們還是要從比特幣和比特幣區塊鏈來說起，來分析一下數字貨幣和區塊鏈。

　　大家都知道，從2009年1月3日正式推出第一個創設區塊開始，比特幣區塊鏈正式開啟運行，也是區塊鏈的1.0版本，以太坊、萊特幣、EOS等是從比特幣不斷演化出來的。事實上，即使比特幣在很長時間里，也并沒有得到社會的公認，一開始主要是在網絡極客的人群里引起了很大反響。

　　區塊鏈一開始是一種游戲，很多人是在上大學的時候開始去挖礦、找幣，得到了幣也沒什么重視。2010年5月22日，這一天有人拿一萬個比特幣換了兩張價值25美元的披薩餅，真正的使比特幣來買東西。大概到2011年的時候，比特幣才接近一美元的價值，逐步被很多人認知。

　　“什么是區塊鏈？”直到今天為止也沒有一個統一、清晰的定義，很多說法是大家依托比特幣演繹出來的。

　　有媒體報道：“區塊鏈是信任的機器”，人們之間不用互相認識就可以作交易；“區塊鏈是價值的互聯網”；“它是價值的互聯網，可以直接轉移價值”；“區塊鏈會再造生產關系、再造社會組織、再創商業模式，甚至可以顛覆法定貨幣體系、顛覆復式記賬法，可以解決我們現存的人類世界很多的弊端。”

　　前不久，工信部牽頭出了《區塊鏈白皮書（2018年）》，它定義是“區塊鏈是一個分布式賬本”，很大的篇幅在講分布式本和復工記賬有什么不同，白皮書認為“區塊鏈將打破復式記帳”。這一點我是不認同的，復式記賬是一個原理，而分布式賬本是一個表現形態，這兩者根本不是一回事情。

　　大概幾個星期以前，有人采訪以太坊的創始人Vitalik：“你能不能用最簡短的語言告訴我們什么是區塊鏈？”。Vitalik說：“我想了很久，我的答案就是區塊鏈是世界計算機。”

　　為什么是世界計算機呢？

　　第一，要去中心、點對點，就要有個前提：區塊鏈體系要由社會的計算機加盟上來共同運行。共同運行既要運行整個系統，也要運行系統里的規則，因為區塊鏈要求開源的；

　　第二，規則要內置在系統里面，也就是“編碼即規則”。運行這個系統的同時，也在運行這個系統的規則。一旦有人加盟上來想修改這個系統的規則，必須得到這個系統運行節點的50以上的節點的同意。否則，一開始維護和編寫代碼的人你也無權把它更改，這就是它的“去中心”的基本要求。

　　基于這個要求，Vitalik認為區塊鏈就是計算機聯網共同運行的一個東西，形成一個“世界計算機”。

　　那么現在基本上在講區塊鏈的時候有兩層的表達：

　　第一層，去中心、去中介、點對點的交易處理和價值轉讓體系；第二層，區塊鏈是一個全網驗證和記錄區塊存儲和連續加密，從而形成不可逆轉、難以篡改、可以溯源、公開透明的分布式賬本體系。

　　比特幣、比太幣是不需要許可就能加盟運行的公有鏈，也基本滿足上述兩層含義的要求。而當我們用比特幣區塊鏈來說“去中心、去中介”的時候，可能會帶來很多的前題條件，由此在比特幣的區塊鏈基礎上，區塊鏈、數字幣不斷地在演化。

　　二、貨幣的演變邏輯

　　講到比特幣我們不禁要問：比特幣能不能成為貨幣？能不能顛覆法定貨幣？央行能不能來打造一種銀行主導的數字貨幣或者叫法定數字貨幣？

　　比特幣一度給人們很大的想象空間：

　　它不是國家或者政府人為可以控制的一種貨幣，而是完全由系統規則限制好了的這樣一種幣；可以防止人為的超發、濫發造成貨幣幣值的嚴重貶值。因為大家可能都知道，貨幣一貶值，存在銀行或者手持的現金的購買力就下降，這意味著你的財富被別人拿走。

　　那么問題就來了，今天的貨幣體系是怎么演化而來的？很多人在使用貨幣，但沒有真正的去研究貨幣。什么是貨幣？貨幣如何發揮作用？怎么來調控？

　　大家知道，貨幣在人類歷史上已經存在了幾千年，從最早的實物貨幣一步步演化成國家規制化的金屬貨幣，有的國家用黃金、有的國家用白銀、銅。從金屬貨幣到金屬本位制下的紙幣，再進一步發展到去金屬本位制的信用貨幣。當然今天信用貨幣還在演變。

　　今天人們手上的現鈔逐步減少，越來越多地變成了銀行存款，我們正在朝所謂的“去現金化”、“數字化”一步一步演進。

　　為什么是這樣在演進？它其中的邏輯和規律是什么？

　　在貨幣演化的過程里面，人們逐步逐步認識到貨幣越來越重要。但貨幣最根本的功能是價值尺度，它是為了社會的交易服務的。而發揮貨幣的價值尺度功能，最根本的要求是貨幣幣值必須相對穩定。

　　如果貨幣的幣值劇烈波動的話，價值尺度就很難發揮作用，整個經濟社會的交易就會亂套。那如何做到貨幣幣值相對穩定呢？

　　為了保證幣值的基本穩定，理論上一定是一個國家的貨幣總量要跟整個國家主權范圍內法律保護的、需要貨幣化的財富規模相對應。簡單講就是貨幣問題和財富規模要對應起來，這樣它的幣值就會相對穩定。

　　但是社會財富五花八門，怎么去一個一個看它的價格是不是穩定呢？這個很難做，所以人們會形成一個全社會的物價總指數的概念叫CPI。當形成這樣一個體系以后，只要物價總指數的波動控制在我們預期的范圍內，保持相對穩定，我們就認為幣值是相對穩定的。

　　因此，社會物價總指數的波動率也叫通貨膨脹或者通貨緊縮率，成為我們今天貨幣政策的中介目標。這樣，大家就會看到：

　　第一，貨幣要從社會財富里脫離出來，成為社會財富的價值表征，而它不應該成財富里的某一部分。如果拿出財富的某一部分來做貨幣的話，就沒辦法實現完全的對應。因此，原來作貨幣使用的那些貴金屬退出貨幣舞臺，回歸到社會財富的本源。

　　第二，財富必須有產權關系。信息互聯網的信息是沒有明確的的產權屬性，我可以同時傳給所有的人而我還有。但是，作為財產，你有的話他就不能同時擁有。你轉讓出去，你就不能同時擁有。所以，“不能雙花”的概念就出來了。

　　這就帶來一個問題：一個國家的貨幣能不能對應其他國家的財產？一般來講是不可以的，因為我們沒辦法控制其他國家的財產。

　　嚴格來講，一國貨幣總量必須跟本國主權范圍內法律可以保護需要貨幣化的財富來對應。因此貨幣就上升到主權貨幣、法定貨幣的概率。

　　但理論上來講，沒有任何一個政府追求物價的絕對穩定或者叫幣值的絕對穩定，我一直在講，叫“相對穩定”、“基本穩定”，因為一個國家的財富和貨幣總量的對應，規模越大越復雜，就越難保證它的絕對統一。

　　但另一方面，也不需要追求絕對統一。我們知道，當貨幣有一定貶值壓力的時候，人們會減少儲蓄，擴大投資、擴大消費，有利于刺激經濟社會的發展。因此，大家會看到，所有國家的貨幣政策的終極目標，沒有一個是追求通貨膨脹率為零，基本上都是1-3之間。

　　好多發達國家比如日本、歐洲，基本上都是1-2就可以了，美國可能2左右，中國正常的情況下3是比較理想的，原理通過一定的貶值壓力可以促進經濟社會發展。但一定要有度，如果失控就會走到另外一個方向，產生劇烈的問題。

　　那存在這么多問題，我們還要這樣發展嗎？我們還用黃金作貨幣行不行？實際上：

　　第一，黃金本身是財富的組成部分，如果用黃金作貨幣，理論上很難做到貨幣總量和財富規模對應。

　　第二，黃金是一個自然屬性極強的貴金屬，它的供應量受到一個國家黃金儲量和開采加工能力的束縛，供應量往往會跟實際財富的變化嚴重脫節。

　　所以，如果今天我們還用黃金做貨幣的話，物價的波動會遠遠比我們今天法定貨幣這種波動要厲害得多。所以如果再用黃金作貨幣，它是一種倒退，不符合貨幣發展的邏輯和規律。

　　三、比特幣不可能顛覆法定貨幣

　　比特幣背后運用了非常復雜的技術，包括計算機、互聯網、數學知識、加密知識等，當然還有整個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在貨幣方面是高度模仿黃金的，因為黃金曾經在人類歷史上作過貨幣，很容易被人們接受。

　　第一，黃金在地球上的儲量是有限的。第二，直觀上講，越容易挖的越容易被早挖出來，越往后呢，它每年新挖出來的量就會越來越少，而且總有一天它會挖完。

　　所以按照這些原理，運用區塊鏈的技術比特幣確定了：第一，總量2100萬個。第二，每四年它的產量自動砍一半兒，然后到2040年就徹底沒有了，只有已經在流通的。

　　按照比特幣區塊鏈的設計，每10分鐘一個Block。每個Block你要去做共識的運算，誰先算出來，實現了這個結果，會得到獎勵。第一個四年每個Block 50個幣，第二個四年砍一半，每個Block25個幣，現在已經進入比特幣的第三個四年，所以現在只有12.5個幣。

　　那么大家就會知道，總量限定每10分鐘的產量都嚴格鎖定，但這個系統能不能嚴格鎖定財富的變化呢？如果不能鎖定財富的同比變化，這個幣值怎么保持穩定呢？

　　比特幣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體系，比特幣對應的財富有沒有法律保障？實際上是沒有的。更重要的是在總量2100萬個的比特幣里面，由于一開始它不值錢，很多人挖出來只是當個游戲在玩，所以私鑰沒有保護好。

　　比特幣是高度匿名的，如果私鑰一丟，幣就再也動不了，叫做“死亡幣”。現在死亡幣有人統計大概有370-380萬枚。另外，以前大家不當回事沒真正拿來作支付用，等到它的價格一起來的時候很多人去買，那不是真正拿來作貨幣用，而是當作收藏品，買了之后就放在自己的錢包里邊留著，黃金也有這個狀況。

　　2100萬枚扣掉接近400萬枚的死亡幣，如果大家再拿了一些去做收藏品的話，能夠在市場流通的幣的量就更少，所以，如果大家看好的時候，它的幣值或者說價格真有可能會很大幅度的攀升。很大幅度的攀升對投資人是有好處的，但是作為貨幣是絕對沒有好處的，因為作為貨幣，它需要的是幣值的相對穩定，而不是單向的升值或者是劇烈的波動。

　　因此，我們會說比特幣這一類的或者完全、高度模仿黃金的數字貨幣或者加密貨幣它是違反貨幣發展的邏輯和規律的，是不會成為真正的貨幣，也不可能顛覆法定貨幣。

　　有人說：“你憑什么說它不是一個貨幣啊？只要大家都認可了，它就是貨幣啊。再說了，我們所有人都認比特幣，那我們之間就可以用比特幣來交易嘛，那它不就是貨幣嗎？”

　　非常有道理！因為要作為貨幣第一，必須得到共識，大家要認同，它才是貨幣。但是這是結果，憑什么大家就一定會接受它？第二它應用到什么地方很重要。

　　首先，比特幣區塊鏈上，每個人都可以有無數個賬戶，但是每個賬戶必須得到全網的認證和記錄，所以這個賬戶是造不了假，賬戶之間的比特幣轉讓，也不需要知道對方是誰。

　　那問題來了，如果我們在網上做交易，你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的話，你敢不敢做交易？比如說你要買賣法定貨幣，讓對方必須從銀行存款賬戶里面轉給你，你大概才敢寄。否則，你敢跟他做交易嗎？你給他比特幣，你買他的別的東西，你真敢跟他交易嗎？

　　所以，只有熟人之間可以用現金作支付，剩下的只能是轉賬，而且一定要通過銀行，把銀行作為一個征信的支持。這樣，大家就會看到，比特幣作支付的應用場景實際上是非常有限，跟我們線下每天全世界的商品、服務品大量的交易群體來比較的話，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即使這樣，比特幣從去年以來，從1000美金一枚左右一度漲到接近兩萬美元一枚，現在是多少呢？大概6000出頭。所以，它可以做一個商品，但是做不了貨幣。

　　于是乎有人開始設計“穩定幣”的概念，大家可能知道USDT等等開始出現了。有人說：“那我能不能想辦法把它穩定？用黃金來做支撐，可不可以？用法定貨幣來作支撐，可以不可以？”大家知道，用美元作支撐的法定貨幣原來就有。

　　我們以前法定貨幣它就是有儲備物的，而全世界最主要的儲備物就是黃金。大家知道，9月10日，紐約金融服務部批準了兩家公司可以發美元穩定幣，一個叫GUSD（Gemini Trust公司），還有一個叫Paxos Trust。

　　我也專門看了一下GUSD的白皮書，我想它是不是像港幣一樣？大家知道港幣就是用美元來作儲備的（1972年以前它是用英鎊來作儲備的），金管局高度統一發幣的規則，但是它不一定直接去印鈔票、去發鈔票，印鈔票、投放鈔票的功能放給商業銀行了。以前就是一個匯豐、一個渣打。

　　1997年以后，香港回歸的時候，中國銀行也可以把這個搞定，但要求是按1:7.5的比例必須把美元同比例交給經管局，他給你一張貨幣基金的無息的票據、收據，那么你要把這個東西交給他以后，你才能去印發等值的1:7.5的那個港幣現鈔。

　　這就有個問題，說：“我作為中國銀行，我要把我的美元放在這兒，還是無息的放在這兒，然后我發這個現鈔，我有什么好處？我為什么要發這個現鈔？”大家知道：

　　第一，能發鈔是有嚴格標準的，所以誰能發鈔本身就是一個聲譽的宣傳；

　　第二，你印的現鈔一定是先從你這個行里邊對你的用戶去發，這個現鈔可能轉化為存款，存款也可以支持貸款，然后你又可以吸引很多的業務過來。

　　我一開始以為是這個發鈔的平臺它要自己拿美元去，也向它這樣去做儲備，我就想：“它有這么多合法的美元嗎？如果沒有的話，它能發多少個GUSD呀？”后來一看它的白皮書，它不是這樣的，它是要求想得到GUSD的人，你要用美元來換，1:1，所以不需要占用它自己的美元，而是需要占用想得到這個穩定幣的這個人的美元。

　　那么這里面就涉及到一系列的法律問題，就是人家交給你這個美元，你怎么管？放在你自己的賬本里肯定是不可以，所以需要托管給監管部門或者監管部門指定的合格的存款機構，而且這個前提是不能隨便動的，這不是你的錢，這個是人家的對應的。

　　我覺得它有點像我們以前中國的那個匯票，拿到黃金牌他給你開個票，你既可以拿去支付，不用了你再回來兌過去，那么這里面就需要實施嚴格的監管，而且要有許可。所以，Gemini公司不是它本身發，它專門注冊了一個信托公司來發這個幣，因此，這里面有一個復雜的法律關系。

　　大家知道，USDT也曾經是這樣的，但是因為它沒有托管，也沒有得到法律許可，所以運行了一段時間以后，聲譽很不好。有人說它挪用、有人說它炒作，反正最近可能面臨著很多問題，弄不好有司法的問題，所以才出現了需要得到監管部門許可的這樣一種穩定幣。

　　9月10號這個信息一出來以后，在中國掀起了一個熱潮，有人說：“USD推出有可能成為全球金融災難的開始，美國推出USD可能是美元數字戰略的開始，可能會通過這個方式讓美元迅速占領整個數字貨幣的領域。”有人說：“由于它后邊用的還是以太坊ECR20的標準，可以在以太坊的網絡上自由流通，而以太坊區塊鏈的是沒有額度限制的，因此它可以迅速的傳播給全球各地。很多弱勢群體的國家，特別是貨幣現在貶值厲害的國家，人們會急切的去換成這種幣，然后很快把你的貨幣體系沖垮。”

　　這些說法似乎有點兒夸張，第一，您想持有穩定幣必須要先有美元。第二，當你真正有了美元的時候，你還一定要換成這種幣才能用嗎？你是不是直接可以用美元去用呢？第三，換美元在很多國家都是一個控制，尤其當你的貨幣大幅度貶值的話，很多國家會進行外匯管制。

　　所以，這種問題難道真的就是出來一個穩定幣，整個全球的貨幣就會亂套，美元就會真正的占領全世界嗎？這個可能是需要我們認真地去反思的。但是因為很多人沒有沉下心來一層把它去剖析，甚至在比特幣、以太幣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你的法定貨幣體系沒戲了，你再不變的話人家就淘汰你了。

　　因此，在2013、2014年的時候不少國家的中央銀行開始研究Digital currency。英格蘭銀行、加拿大央行、北歐的一些央行等等都聲稱要研究法定數字貨幣。我們國家2016年1月20日下午在中國人民銀行召開了一次數字貨幣的座談會，會議一結束，五點鐘的時候，央行的網站上就披露一則通告：要爭取早日推出央行主導的數字貨幣。我就一直在思考、追問：“央行主導的數字貨幣指的是什么？指的是法定貨幣的數字化、智能化，還是像比特幣、以太幣這樣的全新的貨幣體系下的數字貨幣，尤其是需靠挖礦造出來的幣？

　　我認為如果我們知道前面貨幣發展的這個邏輯和規律的話，一個國家的貨幣總量要跟這個國家的財富規模要對應的話，一個國家不可能同時并行兩種法定貨幣體系。

　　大家知道，委內瑞拉玻利維爾的法定貨幣也是面臨很大問題，同樣用了以太坊的ECR20的規則，弄了個石油幣，一度引起了很大的反響，說：“你看，第一個國家已經開始了。”而且我知道找我的好多小國家都是希望弄一個法定的數字貨幣，但是“你覺得這個可能嗎？”當時委內瑞拉石油幣選了一個最富石油的礦來作支撐的，剛要發的時候，他們自己國家的議會已經站出來說：“你是違法的，你不可以把我某一個東西拿出來去作支撐。”第一，議會沒通過；第二，法律上這是不可行的。

　　大家知道，第一，法理上很難說得通；第二，即使你能用比特幣、區塊鏈的方法弄出一套新的貨幣體系來，舊的貨幣體系能不能一夜之間被它替代？就像我在銀行搞電腦一樣，我們開發一個新的系統，今天晚上五點鐘下班開始做批處理，8、9點鐘批處理一結束，舊線下新裝上新線，第二天全部運行的都是新的系統，顯然不可能！

　　因為到今天為止你的現鈔、現金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沒有。

　　前幾個月曾經有那么一段時間，大家在爭論“去現金化對不對？”我認為“去現金化”是個必然的方向，但今天不可能是一聲令下就不再讓流通現金了。一定要并行很長一段時間，而一個國家并行兩個貨幣體系，這是極其可怕的事情。

　　所以這就告訴我們：央行是不可能比照比特幣這樣的Create currency，去設定一個法定貨幣體系的，它的結果只能使現有法定貨幣體系的數字化、智能化。

　　大家可能看到：第一，進入2018年以來，很多國家說放緩或者暫停法定數字貨幣的計劃，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里面可能有邏輯問題，因為比特幣是去中心化的，而法定貨幣也好，央行數字貨幣也好，它是中心化的。第二，中國人民銀行已經明確：我們的法定數字貨幣是主要取代M0的，未來越來越減少現鈔，未來可能要發鈔的時候，直接打到你的電子錢包。

　　最近，法定數字貨幣在清華大學、香港試點，首次推出中國的法定數字貨幣。但是，爭論也很大，到底這個是個什么東西？是個電子貨幣還是所謂的數字貨幣？現在也講不清楚。

　　首先，大家知道黃金退出貨幣的舞臺是不是黃金就沒有價值了呢？黃金做為財富的一部分，它是有其本身的價值，甚至在貨幣波動的時候，它成為一個價值的儲存物。第二，在我們現有法定貨幣體系的情況下，并不代表沒有一定范圍里面特殊用途、特殊的權責賦予的社區代幣或者商圈代幣，我們習慣叫“商圈幣”。

　　比如各個單位的飯菜票、飯菜卡，比如好多商場的購物券、購物卡，再比如說一些電商平臺的積分，它們其實都是在一定范圍里面有代理。但是如果你把它定位為商圈幣的話，那就必須接受幣的監管，而不再是簡單的虛擬商品或者商品的概念了。

　　四、令人向往的“烏托邦”

　　區塊鏈究竟是不是像很多人宣傳的那樣，可以再造生產關系、再造貨幣體系、是一個信任的機器或者說價值的互聯網？

　　我們知道區塊鏈強調“去中心”，為了要做到點對點交易，它需要社會上所有的計算機加盟上來共同運行，也就是所謂的“世界的計算機概念”。因為只有這樣，它才能真正做到“去中心”。如果區塊鏈的體系在某個主機上運行，或者由某個運維團隊在運行、維護，它就很難去中心。

　　但是一旦要社會上的計算機加盟共同運行，馬上就涉及到權利、義務的問題。我的計算機為什么要加盟，去跟你一塊運行？特別是像比特幣全網分布式計算，每一家都要把它的結果計算在自己的計算機上，那要出了問題把我也卷進去怎么辦？對我有什么好處？所以聽起來很美好，但做起來很難。如果要大家來共同運行的話：第一，需要共識；第二，需要激勵。

　　在上個世紀末搞計算機的人已經開始注意到，未來信息化是必然方向，計算機會越來越多，但是每家的計算機都要保留足夠大的容域，算力的容域和存儲力的容域。

　　首先，比如說在中國“雙11”的時候，可能TPS每秒鐘要處理幾十萬筆，而一年大概就那幾天有那么高，平時有幾萬筆就OK了。第二，每天可能上班時間量大一點，大部分時間沒有這么大的量，但是計算機主機的算力和存儲力必須按照最高峰再加上40%去配置，這樣每家都是巨大的浪費。

　　那么能不能把計算機聯盟，實現計算機算力和存儲力的共享？

　　在上個世紀90年代，已經開始有人在研究這個問題，大家知道要做到的話它就需要開源，不能再像我們原來那個Close /add那個設計方法。

　　開源是首先的，其次要有規則明確，而且要內置到這個系統里面去，讓大家在運行的同時，就在運行規則，誰也不可以隨便調。

　　就好比加盟店，如果規則是一家店掌握的，隨時在調整規則，誰敢加盟上去？技術原來都有，但有了這些技術還是沒有落地，為什么呢？就是還沒有一個很好的激勵機制。

　　而大家看到比特幣把激勵機制創造出來了，特別是它弄了一個“總量有限”，你一聽2100萬個，總量本來就有限；它每四年要自動砍一半的供量，但是社會財富可能會在持續的擴張，意味著它有個內生的升值的機制。

　　所以，比特幣一出來就我們技術集客里面一下真的產生了很大的震動。但是，即使這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弄一個計算機大家要加盟，他也要弄一個，現在上千種都在弄，挑戰會越來越大，最后大家真的都愿意加盟到你那上面去嗎？、

　　其次，就是比特幣這個區塊鏈，它實際上運行的就是一個比特幣，大家說它是價值的互聯網，其實在比特幣的區塊鏈上它只運行一個東西，就是幣的產生、入賬、轉讓和記賬。

　　幣只是鏈生資源，它不是我們現實世界的任何財富或者是價值。因為它是一個鏈生資源，從它一開始的產生到每一步的轉讓，它完全可以做到賬戶的保證。每個人可以開很多個賬戶，而且你每轉移都可以換一個賬戶，這都沒關系，但每一個賬戶一定是保證你是造不了假的，，而且相互之間是透明的。

　　那么有了這個前提條件以后，再加一個條件，大家都加入同一個區塊鏈上，那么你們之間轉這個幣就不需要多長時間認識，就是可以點對點，直接就支付了。

　　但是，這個能解決我們現實問題嗎？大家仔細想一想，由于它過分追求去中心、去中介、點對點，結果是它形成了一個脫離現實世界的、完全封閉的網絡體系。聽起來非常好，但實際上它基本上解決不了現實問題。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以太坊Vitalik他們才覺得“這樣下去你就是一個網絡游戲，有什么價值呢？”所以一定要給它改。大家知道，以太坊跟比特幣有什么不同？以太坊主要就是加了一個智能合約，可以在上面通過智能合約做一些事情。

　　此外，修改了一下它的共識的算法，把POW所謂工作量證驗證法變成了一個權益的驗證法。因為工作量驗證法是需要所有計算機，一個Block出來后，馬上大家趕緊沖上去運算，因為每一個Block有一個唯一的解，誰先得到這個解的值，誰就能先得到這個幣的激勵。

　　但是運行的結果是，往往那個算力最強大的計算機，礦池它才能得到，因為每一次只有一個機會，這10分鐘的這個幣只有一個機會，在座的誰先拿到？對不起！我們這些人都在這兒算，但是馬上停下，不用算了，現在驗證他說的對不對，一驗證他確實對，那好，馬上給他記賬，你們前面也在算，但全白算了，所以最后的結果會造成大量算力的浪費。

　　而且一開始設想的是由計算機、互聯網共享算力和存儲力，最后的結果發現，要做這個東西，我們原來的計算機芯片或者好多東西不適合做，要專門做礦機。所以，今天大家會看到，區塊鏈派生了若干的子生態，第一個就是礦機的生產和供應，第二個就是挖礦。

　　所以，今天你再想說靠自己的計算機去參與、去競爭，幾乎競爭不了。甚至Vitalik一再攻擊比特大陸，因為它的礦池太厲害，再加上它間接還控制另外一家，如果整個被它控制的話，這還是一個“去中心”的東西嗎？完全封閉的區塊鏈的體系聽起來很美好，但是卻可能解決不了現實的問題。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很多人在做底層公鏈的研發，從比特幣到以太坊，再到比較著名的EOS等等。其中一個要解決的就是共識機制，提高它的效率。那么很多人認為，不一定再像比特幣全網驗證、全網存儲，這個消費量太大，能不能選定一些點，比如EOS，我選21個節點來做這個驗證和測試，行不行？

　　但是這個由誰來選，誰決定、怎么選？這不就是中心化了嗎。還有人說：“一個鏈運行不行的話，我能不能多鏈并行運行？”所以跨鏈、側鏈等很多的東西都在探討。在區塊鏈這個方面，大家比較公認的是：比特幣是1.0版本，以太坊是2.0版本，現在有人認為自己是“第三代”。

　　在拓展的過程里面，就忽然發現有一個問題：人們逐步發現在區塊鏈現有的格局下，有一個“不可能三角”的存在，就是去中心、高效能和安全性，這三者幾乎不可兼容。因為要“去中心”就一定要共識，而最后大量的運算它的效率、效能就幾乎達不到理想的水平。但是要提高效率、提高效能，就往往把那個“去中心”會削弱，特別是安全性就會受到影響。

　　大家知道，到今天為止比特幣推出10年，比特幣本身沒有發生過任何問題，雖然其安全性很好，但是它的效率太差。而且沒有效能，也解決不了現實問題。以太坊稍稍作了一點點改進，加了一個智能合約，稍稍打開。

　　以太坊現在也被廣泛的攻擊，甚至有人認為以太坊的發幣已經控制不住了，這個有可能造成嚴重的通貨膨脹，那么其他的更不用說了。現在研究的是“不可能三角關系”幾乎突破不了。這就是我們大家可能在接觸區塊鏈的時候，或者你要投資區塊鏈創業的時候，你要仔細去看它能解決什么問題？它的價值到底在哪里？

　　所以，我認為以比特幣來講區塊鏈的話，聽起來是非常美好的，但是它往往是個“烏托邦”，它是脫離現實世界的，解決不了真正的現實問題。所以結論是：令人向往，卻難以實現，缺乏真正的價值。

　　五、跳出“比特幣區塊鏈”的范式

　　基于上面的分析，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區塊鏈的發展要跳出“比特幣區塊鏈”的范式。最重要是在目前情況下，不要太強調“去中心”，因為“不可能三角”里面你只可能有所選擇，不再過分的強調去中心、點對點，而更多的強調它是一種分布式的信息存儲、加密、可以溯源、可以保證的這樣一個技術的運用。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數字幣的發展也給我們監管帶來了挑戰，去年9月4日中國率先叫停了ICO。前不久人民銀行上海大學行又禁發了一個通知，就是還要繼續加大監管。談到從去年9月4日到今年ICO這一塊的交易量，在叫停之前中國的交易量占全球90%左右，現在降到了5%左右。

　　監管部門可以有效的幫助社會規避比特幣一類幣的大幅升值和大幅的貶值，幫助社會規避了這一波的劇烈波動。但是，這個叫停也引起了社會的極大的詬病，很多人認為：這將犯一個嚴重的歷史性的錯誤，因為在互聯網時代中國是落后，而在區塊鏈時代中國原本是領先的，礦機大部分是中國人生產的，挖礦、交易大部分是中國人，本來走在全世界前面的，現在可能拱手把這個機會讓給外國人。

　　當然，也有人在建議監管部門技術也要跟上來。人家有Fintech（金融科技），你應該有Regtech（監管科技）。第二，要穿透式監管，否則，你就監管不到位。所以現在也有好多的項目也在找這個機會。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中國在數字幣的監管方面走到了全球前列，是因為全球礦機的生產，挖礦的貨幣、交易，中國也走在全球前列。1月份G20財長會議的時候，周小川行長曾經建議大家要協調，拿出統一的辦法，但是有好多國家還沒遇到這樣的問題。

　　那么進一步說，區塊鏈在目前的情況下，要怎么用呢？我覺得挖礦造幣是不現實的。一旦挖礦造幣，主要的精力就一定是，這個機型運行的8、90%的能源都只是用于共識，而不是解決現實問題。

　　這幾乎也就是解決不了現實問題，所以今天一方面會要有人去鼓勵有人去繼續做底層技術的研發，怎么樣突破“不可能三角關系”？但是要做底層技術的研發，對人們的要求是很高的：

　　好多人就想一夜造富，而做底層研發必須沉下心來。我前面給大家介紹了區塊鏈，很多技術的集成不能非常踏實、孜孜以求地去研發的話，幾乎突破過不了。這一點可能中國跟美國有很大的不同，我們認識很多美國的工程師，他們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天天就在實驗室做實驗，而且他們說：“我的理想就是我哪天倒在這個實驗室，我就見上帝去。”

　　美國有好多人能這樣做，是因為他們有好多的贊助、資金來源是能解決的，而我們整個資金運作在這方面還不大配套，想創新、創業的人的資金來源還沒解決。

　　但不管怎么樣，我確實是希望有一些能夠做底層的研發。

　　六、如果還有信仰

　　目前急需要建立區塊鏈標準和規則體系，這個時候中國能否發揮主導作用，主控標準和規則體系的建設，意義深遠。

　　這個層面短時間如果突破不了，區塊鏈發展是不是就停在那兒了？其實也不是，而是要開始尋找可能落地的項目。目前可能落地的項目就是那些跟實物掛鉤不是那么密切的東西，比如說純粹信息的一些索取、記錄、加密、可溯源這些東西。

　　比如身份證、學生證、畢業證，從開始發的時候就上鏈，那么以后再造假就很難，而且很容易就查到。現在聽說有的城市工商執照已經開始不再發紙制的，而是直接上鏈，如果有人需要看你的執照的時候，你拿著手機對著一個儀器一掃，這個信息馬上就出來，而且是造不了假。

　　這種東西呢，因為不用去跟實物去勾連，是很好實現的。一旦跟實物勾連，大家說價值的互聯網一旦跟實物勾連，我們的控制措施還遠遠達不到。比如說貴陽的大數據產業博覽會（數博會）上茅臺酒的質量鏈的發布。

　　因為茅臺造假太多，區塊鏈的方法能夠解決造假，但是到現在還沒怎么落地。為什么呢？因為每一瓶酒加密識別是容易的，但是在運行的過程，并不像信息可以在網上每一道都嚴密的監控。如果他把真酒渴了再弄一些假酒在里面怎么辦？因為實物流動的東西太多，所以目前為止還不大容易。

　　而且有可能投入產出不成比例，鬧到最后企業都不干了，回過頭來可能就是我們把跟實物勾連不是很密切的東西把它信息化、上鏈，比如剛才我講的各種身份的信息和各種單證、交易的憑據，甚至資產證券化的東西，因為只要一證券化了以后，它就成了一個信息責任，沒有什么實物的東西。

　　我們進入的好多東西不一定完全跟實物密切勾連在一塊，這些東西如果能夠高效、標準化上線以后，利用區塊鏈的方法就可以發揮很大的作用。而且最重要的作用在哪兒呢？就是大數據成為一個真實有用的大數據。我們今天都在講大數據，但是大數據里面有很多虛假的、重復的、無效的大數據。

　　而且很多人沒有意識到大數據里面還有法律問題，就是今天我們所有的大數據都是業務承辦方的大數據，而不是業務當事人行為或者說發起人的大數據。比如說在銀行辦業務，數據不是你的是銀行的，但是這個行為都是用戶發起的，憑什么都是銀行的呢？而且對你有價值，對我沒什么價值。

　　因為到目前為止，很多人去銀行辦業務，他的訴求就是把那個業務辦成就行了，他并沒要求你還給我提供這個信息還給我。所以這個時候如果你改了，說這個信息是歸行為當事人的話，那現在整個社會運行體系會發生一個巨變，好多東西是講不清楚的，所以現在還不能輕易改。

　　另外，承辦人的信息就一定是全的嗎？我一個人可能同時在幾家銀行開戶啊，我同時在幾家銀行都有卡呀，你只能有你自己的，你能真正的、完整、全面的了解我嗎？其實是做不到的！我們每個人都在不斷的存儲信息，進行著重復、無效的勞動很多。未來有沒有可能以社會的人包括法人和自然人，以他為主體，全面歸集他的信息，從而使信息可以很清楚，數據的產權歸屬就是當事人？

　　我前幾天去參觀一個區塊鏈的應用，它們就在做這樣的事情。你的身份信息愿不愿意發到這個鏈上，然后有規定信息里邊包含你的身份體系，你的數據愿不愿意賣給別人等等，聽說已經有幾十萬人在上面。

　　當然，一開始大家去試一下，中國人太大了，很多人一試這個量就起來了，或許做不起來，但是它還是起步了。此外，你在很多地方的交易信息，你把它用手機照下來，然后把傳在鏈上面，人家都在用區塊鏈的方法，你不付錢你是看不到的，而且你付了錢你也只能自己用，你再想轉都不行，因為它完全有機構、有標價。

　　如果能做到這樣的話，那有沒有可能會未來有人幫你打理你個人的全部信息，而且作為一個產權來賣？當然，這事現在都還在探索階段，能不能真正有價值，還不敢說。但是我自己認為，未來的大數據一定不會是像現在由經辦方碎片化的自己存儲、自己所有，而未來的方向一定是以這個社會的行為人、法人或者自然人為主體，去全面歸集備信息，它才真正管用，而且法律上產權屬性也就算清楚了，未經許可，誰都不能隨便去動用別人的信息。

　　那么怎么來看數字幣、區塊鏈？

　　我要告訴大家的就是，數字幣、區塊鏈現在還都處在它的初創期、探討期，區塊鏈大家說的非常美好，但真正今天能落地的除了幣圈以外，能落地而且有商業應用價值的極其少。

　　所以，如果有信仰，就孜孜以求去做。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