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15年我邀請Joe.Salvo先生到寶鋼講工業互聯網，至今已經6個年頭了。這6年來，我從不理解開始，到認識到理論上的意義，再到實踐的認識、總結，經歷了幾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不理解、莫名其妙

在剛開始的時候，我對工業互聯網不理解。國外公司向我介紹產品的時候，我內心覺得“很一般”。聽到人做報告，感覺這些人“少見多怪”。這些東西就是把工控機上的軟件上網，有什么新意？有些東西，寶鋼老早就有，我甚至30年前自己都開發過。

第二個階段：對意義的認識

我認識工業互聯網的意義，是從經濟學角度入手的。亞當斯密認為：分工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工業互聯網促進協同、降低協作的成本，進而能夠促進分工。這種意義實在太大了。安筱鵬博士寫過一本叫做《重構》的書，認為工業互聯網會重構產業生態。這個意義，我是非常認同的。

但是，這種做法如何切入呢？我不知道。

第三個階段：企業內部的實踐

2018年左右，已經見到一些不錯的實踐案例了。能源管理就是典型，這類案例非常多。優也的煤氣管理就是這個范疇。我意識到：工業互聯網適合范圍大、實時性強的場景。這種場景，其實解決了傳統計算機系統難以解決的問題。傳統的計算機系統包括自動化系統和管理系統兩部分。自動化系統控制的范圍小，管理系統管理的范圍大；小系統的實時性強、自動化程度高；大系統協同范圍大，但實時性弱、自動化程度低。

在工業互聯網體系中，實現了大范圍內的快速響應。解決這個矛盾的辦法，就是采用工業互聯網三要素之一的“高級算法”。包括我常說的“小秘書的智能”：具有認知功能、能夠自主發現問題，避免人類“淹沒在數據的海洋中”。這樣，工業互聯網就支撐了人機協同決策，自然就是“重構人和機器的界面”。

由此可見，工業互聯網的作用就是促進管控融合。美國大河鋼鐵公司其實就是這么做的。工業互聯網大賽中，針對大企業的成功應用幾乎都是這個邏輯。在我看來，工業互聯網與其他數字化技術結合，能夠帶來一場管理革命。

當然，這個邏輯主要適合大企業。因為大企業面積大，才有“跨空間”的條件。

第四個階段：企業間的實踐——國內

我當初對企業間的實踐認識很膚淺。感覺主要就是企業之間的信息系統兩兩打通，如寶鋼和海爾的合作等。我內心覺得：這些東西“沒啥了不起的”。少數能讓我眼睛一亮的，是個別供應鏈平臺企業，以及部分做SAAS軟件的公司。

后來看了很多實踐案例，我意識到：革命性變化針對的往往是落后的小企業。通過工業互聯網平臺，重新整合產業。這種邏輯尤其適合某個區域（如縣級）的特色產業集群升級，還包括產業園區、農業特色區等。

反過來看：這種切入點確實非常有道理。傳統小企業受勞動力價格上升影響最大，沖擊最嚴重；這些企業的技術水平低、資金和人才短缺；互聯網企業容易介入等。

現在看來，很多互聯網公司，從創業公司到阿里這樣的巨無霸，都看準了這個領域。有些地方政府目前也看到了這個方向。通過工業互聯網推動多方協同、資源共享、知識復用，實現相關產業的轉型升級，是個行之有效的路子。廣東工信廳領導介紹，揭陽的實踐就非常成功。

這些實踐印證了工業互聯網會重構產業生態的觀點。從低端制造業開始、從區域經濟開始，又印證了我在創新課上常講的一句話：創新往往發生在技術難度最低、價值最大的地方。

第五個階段：企業間的實踐——國外

我發現，在產業生態方向，國外的實踐和國內是不一樣的。國內是互聯網公司整合低端產業，而國外是高端制造業整合供應鏈。據說，蘋果和特斯拉就是典型。我意識到：美國企業做這種事情也是有道理的：他們擔心的是制造環節的外流，導致技術的流失。通過工業互聯網，可以掌控核心技術。

于是，6年前Joe.Slavo 先生的報告我似乎明白了。

第六個階段：回顧與前瞻

回顧工業互聯網的發展時，可以問一個問題：工業互聯網真的那么特殊嗎？

我想，工業互聯網是互聯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許多特點從淘寶、滴滴、餓了嗎等消費互聯網領域就體現出來了。最近有位北大的博士，送了半年的外賣寫出一篇文章。我看了一下：一個重要的特點就是讓計算機參與管理。與前面我提到的、工業互聯網的觀點是相通的。

肯定有人會說：淘寶不是工業互聯網！

這種觀點肯定是對的，正如猴子不是人。但它們的許多底層邏輯是一樣的。對我個人來說，研究消費互聯網的認識都是不夠的。研究消費互聯網、產業互聯網（如農業），對理解工業互聯網是有很大好處的。

我的朋友周洛華，喜歡用人類學的觀點研究現代社會、金融甚至人類的領袖——其實就是用猴子、猩猩去洞察人類。去年阿里推出訊犀智造，比淘寶又往前邁了一步，開始與工業沾邊了。這就像猴子進化到了類人猿。

還是那句話：新技術總是從價值最大、難度最低的地方突破，然后再逐步往更難的地方發展。互聯網的應用從消費發展到低端工業，再與高端工業結合，大概也是這個邏輯。

展望未來，工業互聯網的發展可能會促進一些偉大技術的產生。我感覺，數字孿生可能會帶來革命性的技術。因為數字孿生可以帶動跨專業的深度融合。這個話題，我過去談過，這里就不說了。

第七個階段：工業互聯網與工業4.0

工業4.0的一些理論，似乎有利于我們理解工業互聯網。工業4.0提出過三個維度的集成。在我看來，工業互聯網的一些發展與這三個維度有一定的對應關系。

縱向集成對應企業內部的管控融合。這種融合是跨越時間周期、自動化程度和人機界面的融合。橫向集成對應企業間的產業重構。如前所述，橫向集成的辦法有很多種。國內和國外就不一樣。橫向集成，是跨越物理空間的集成。端到端集成與數字孿生有很大的關聯。數字孿生跨越不同的階段，跨越產品的全生命周期，是跨越時間的集成。

原文標題：工業互聯網實踐與我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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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haq